47分别

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盖在城市上空。说开了的二人都没有什么睡意，那张被合上的子母床又被重新拉开，像一道无形的鸿沟，将并肩躺着的两人分割在各自的沉默里。月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淌出银亮的溪流，亮得晃眼，却驱不散满室的沉闷。原本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俩人，又恢复到了第一次来这边过夜的样子。

那晚的月光很亮，洒下一地清辉，照的人睡不着，星星好像也在探索事情的真相，固执的闪烁着，仿佛也在窥探这场被命运缠绕的真相。可是天总会亮，太阳总会在第二天如约而至，该来的黎明也总会在第二天准时到来。

清晨的第一缕光刚爬上窗台，带着几分凉意穿透薄雾。马嘉祺利落翻身起床。洗漱的动作比平常快了许多，水声哗哗作响，像是在刻意打破这份沉闷的宁静。

“吃了饭再走吧。”

刘耀文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却只换得他一个无言的摇头，他有些着急，想起身拉住那即将出门的脚步，可在触碰到他眼底那份疏离的瞬间，指尖却下意识瑟缩了回去。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疲惫，比争吵更让他无措。

“马嘉祺……”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挽留的话却堵在喉咙里。

“刘耀文……不用送了……”马嘉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感。

门 “咔哒” 一声合上，刘耀文站在阳台，看着马嘉祺坐上出租车，直到那汽车的尾灯消失在道路尽头，他才讪讪的收回快要探出去的身子。

有些颓废的躺回沙发上，没多久膝盖传来的疼痛唤醒了他放任的感官。

要比以往任何一次的痛感更重了……

他起身抹了一把脸，简单收拾了一下，套了件连帽衫，扣了顶鸭舌帽，再次踏上去医院的路。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风里带着雨前的湿冷，路边的梧桐叶被吹得簌簌作响，偶尔有枯叶打着旋落下，平添几分萧瑟。

病房里的空气依旧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呛得人鼻尖发紧。

宋亚轩躺在床上，浑身插满管子，白色的导管顺着仪器延伸到他的身体里，衬得他的皮肤苍白如纸，几乎要与白色的床单融为一体。他无法自主进食，要靠插着的胃管把食物送到食道中段，维持着这脆弱的生命。

窗外的天阴得更沉了，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偶尔有一道微弱的光穿透云层，落在宋亚轩毫无血色的脸上，又很快被阴影覆盖。刘耀文看着他，心里泛起一阵窒息的难受，如马嘉祺所说，这样的情况，或许真的不如醒不过来的解脱。

宋亚轩像个提线木偶一般，眼底暗淡无光，只有时不时转动的眼球证明他还活着，丁程鑫整天不厌其烦的哄着，语气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骄傲的少年。刘耀文看在眼里，心里清楚，如果不是现在浑身上下这么多仪器困着，宋亚轩早已经把自己泡在消毒水里洗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那场伤害，在他心里留下的阴影，远比身体的伤痛更重。

他的精神波动太大，以至于没晚输液的点滴里还加了一定量的镇定成分。

丁程鑫好像一下子颓废了许多，整个人不修边幅，往返于心外科和重症监护室之间，也几乎耗尽了他的精力，能撑到现在几乎全靠自己的意志在支撑。

病房外的走廊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的仪器偶尔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简亓以个人名义垫了部分医药费，可对于呼吸机的持续运转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想要维持呼吸机长久的运转远远不够。

人人都说简亓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的典范，可这个时刻只有他给这个看似跟他毫不相关的人申了一把援手。

一晃，一个星期就过去了，给马嘉祺发的消息都石沉大海，刘耀文没泄气，依旧锲而不舍地分享着日常，他不知道马嘉祺什么时候会回复，他只知道他得让他知道他一直都在。

这期间，他往医院跑的勤了不少，原因无他，他不过是想保住宋亚轩的这条命，试着改变那个既定的、悲伤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