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记者问答》

[于淑娟，]她叫我的全名，[你知道我被关在那间土窑里的时候，最怕的是什么吗？]

我摇头。

[我最怕的，是没人知道。]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我怕我死了，烂在那里，变成一堆骨头，都没人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现在有人知道了。]她指了指手机屏幕，[成千上万的人知道了。那个私生子，那个把我卖掉的畜生，他现在在牢里，天天被人问候全家。]

[你觉得这是消费苦难，我觉得这是让苦难有声音。]

我没说话。

她拍拍我的肩：[你啊，心太软。但这世道，心软的人活不长。学着点。]

——

没过多久，胡天出了一本书。

书名就叫《被拐的那一年》，封面是她自己的照片，眼神冷得能杀人。

书里写了她被下药的过程，被卖到山村的经历，在那间土窑里的每一天，还有最后那把铲子——

最后一页，她写了一段话：

[给所有正在经历困难的人：不要放弃！我都没放弃，你们凭什么放弃，甘愿成为屈于命运的众多沧海一粟？！]

这本书上架到出版不到一个月卖疯了！

胡天把版税全捐了，成立了一个基金会，专门帮助被拐卖的妇女儿童。

她说她这辈子就干这一件事了，干到死为止。

李香香也捐了一笔钱，基金会挂了她俩的名字。

——

霍安他爸出来那天，霍安紧张得手都在抖。

我陪他去接人。

看守所门口，老爷子走出来，瘦了一圈，但精神还好。

霍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爷子走过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儿子，瘦了。]

霍安的眼眶瞬间红了。

第二句话是：

[听说你卖牛仔裤卖得不错？]

霍安愣在那里，眼泪憋回去也不是，流出来也不是，最后憋出一句：[还行……]

老爷子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行，比我有出息。]

霍安他妈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抱住老爷子，哭得稀里哗啦。

霍安站在旁边，看着抱在一起的父母，眼眶又红了。

我默默退后几步，不去打扰他们。

回来的路上，霍安一直沉默。快开到厂房的时候，他忽然说：

[我爸说，那些牛仔裤现在成限定款了！……]

[嗯？]

[就是之前卖不出去的那些丑裤子。]他苦笑，[现在明星网红都在抢着穿，说是穿得好才能证明时尚度。]

我想起那些裤子的设计——裤腰上两道莫名其妙的褶子，版型怪得要命，颜色也是那种灰不溜秋的做旧款。

[后现代颓废美学。]我说。

[什么？]

[网上是这么分析的。]

霍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

（ 胡氏企业和霍氏企业达成合作那天，霍安他爸和胡天一起站在台上，底下闪光灯一片。）

记者问：[请问两位是怎么认识的？]

胡天对着镜头，笑得格外的意味深长：

[被拐认识的。]

记者：[？？？？？？]

霍安他爸在旁边解释：[我儿子和她……呃，也算是难友吧。]

更难解释了呀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