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像一场梦。
胡天站在那儿，手里夹着烟，眼神从霍安脸上扫到我脸上，又从我的脸上扫到霍安脸上，最后定在霍安那儿。
[霍家小子。]她叫了一声。
霍安愣了一下：[啊？]
[你爸进去了吧？]
霍安的脸色变了变，没说话。
胡天把烟掐灭，踩了两脚，动作随意得像在踩一只蚂蚁。她抬起头，看着霍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是我爸那个私生子搞的。]
霍安的眼睛瞪大了。
[你爸不肯和他合作，他就买通了你爸的手下。]胡天从兜里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举到霍安面前，[证据我有。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还有那个手下的口供录音。]
霍安盯着手机屏幕，一动不动的。我看见他的手在抖，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胡天收回手机，揣进兜里，看着他：
[和我合作，如何？]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风从铁皮屋顶的缝隙里钻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远处哭泣。
角落里那个取暖器开着，橙红色的光晕一颤一颤的，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霍安抬起头，看着胡天。那双眼睛里，刚才的茫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像是恨，像是怒，又像是终于等到什么东西的释然。
[合作什么？]他问。
胡天笑了。那笑容，怎么说呢，带着一种“你懂我懂”的默契：
[让他进去。让你爸出来。让你妈回来。让那些人，都付出代价。]
霍安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长到大壮推了推眼镜想说什么，长到小福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然后他开口了。
[好。]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落地的时候，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
真不愧是小说世界。
一切都那么巧……
霍安他爸的案子，那个私生子做的局，买通的手下，伪造的证据——全被胡天手里那份录音锤得死死的。
霍安他妈从国外赶回来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出来了。
[我儿呢？]他妈冲进厂房，一把抱住霍安，[我儿受苦了没有？]
霍安被他妈勒得喘不过气：[妈、妈你松手……]
[瘦了！]他妈松开手，上下打量他，[瘦了一圈！这几个月都吃的什么？]
霍安下意识看向我和大壮。
我默默把泡面桶踢到桌子底下。
他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然后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谢谢你们照顾我儿子。]她眼眶红红的，[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苦，这几个月……]她说不下去了。
[阿姨，]我有点尴尬，[其实他也没吃多少苦，就是我们吃什么他吃什么……]
[那你们吃的什么？]
我沉默了。
霍安在旁边小声说：[妈，别问了，反正都过去了。]
他妈擦了擦眼泪，点点头：[过去了就好，过去了就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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