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心中百念杂陈》

考研成绩出来那天，我正在厂房里背复试的英语口语。

手机震了一下，是查分系统的短信。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第四名。

第四名。

我排在第四位。

需要进行反击战——不，是复试。复试。我在心里默默纠正自己，但手已经开始抖了。

[霍安。]我喊了一声，声音有点飘。

没人应。

[霍安！]

[来了来了！]他从隔间里冲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包子，[怎么了怎么了？]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他看了两秒，包子啪地掉在地上。

[卧槽！]他一把抱住我，[淑娟姐！第四名！你第四名！]

[松手松手——]

[大壮！]他已经冲出去喊人了，[大壮！淑娟姐过了！第四名！]

大壮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拎着给小福买的早餐。他看了我一眼，把早餐放下，走过来，认认真真地说：

[稳。]

就一个字。

但我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霍安在旁边蹦跶：[第四名！复试稳了！以后你就是公务员了！包养我！]

[滚。]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小福从被窝里探出脑袋，迷迷糊糊地问：[姐姐考上了吗？]

[考上了。]我说。

他咧开嘴，露出掉了两颗门牙的牙床：[那姐姐以后是不是可以天天吃好吃的了？]

[……差不多吧。]

他满意地缩回被窝，继续睡。

——

但大壮的成绩，我没敢问。

他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我注意到他的手——那只受过伤的手，正轻轻攥着衣角。

霍安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收敛了笑容，小声问：[大壮，你那边……]

大壮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过。]

厂房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风刮过铁皮屋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在替谁叹息。角落里那个取暖器还开着，橙红色的光晕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其他地方都隐在昏暗里。

大壮没再看我们，转身走向外面。

我看着他推开门，走进那片灰蒙蒙的晨雾里。他的背影还是那么直，像一堵墙。

但那堵墙，好像比平时薄了一点。

霍安想追出去，我拉住了他。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

[可是……]

[没事。]我说，[他知道该怎么做。]

霍安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是蹲下来，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包子，扔进垃圾桶里。

——

中午的时候，大壮回来了。

他推开门，带进来一股冷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眶有点红，像是被风吹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小福跑过去，抱住他的腿：[大壮哥，你回来啦！]

[嗯。]他摸摸小福的头。

我放下书，看着他。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准备再冲一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手好了，就能写字了。]他又说。

[嗯。]

[小福的学费，我攒够了。]

[嗯。]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我，难得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