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喂,老娘得救了。]
[那个死老头的私生子,敢这么对我——别怪我无情了。]
说完挂断,把手机还给李香香,还说了声谢谢。
直到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肚子——微微隆起,是怀孕了,大概四五个月的样子。
[你……]我看着她,又看看她的肚子,再看看那间屋子里还在惨叫的男人,[刚才那一铲子,铲少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怎么说呢,带着狠,带着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癫狂,还带着一丝“你懂我”的默契。
[是少了。]她说,[要不是怕耽误时间,我还能再补两下。]
她走到一旁,从一个正在忙碌的警察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悠悠地吸了一口,动作行云流水。
警察反应过来,慌忙伸手去抢:[哎!孕妇不能抽烟!]
她躲开他的手,夹着烟的那只手朝后一扬,另一只手护着肚子,表情坦荡得很,坦荡得让人无话可说:
[谢谢你。但是先让老娘抽根烟冷静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她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那烟雾在晨光里袅袅升起,[只要老娘能活着回去,这些都不是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眼神里没有温情,没有期待,没有母性的光辉,只有一种决绝的冷漠,一种杀伐果断的狠戾:
[过几天我就不是孕妇了,怕什么。]
[这种基因,老娘不想传承。]
(她大大咧咧地站在那里,破棉袄在风里鼓动,乱糟糟的头发被吹得四处飞扬。)
她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污,嘴角却有笑,那笑容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欣喜,还有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是恨,是狠,是不服输,是“老娘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劲儿,是把苦难嚼碎了咽下去之后的反击。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女人真是……
太他妈硬了。
硬得让人想给她鼓掌。
(我不免陷入沉思,曾几何时,若干世界中的我也如她这一般,做事利落,不择手段……)
心无旁骛的时光让人怀念,也又不禁让人感慨,心中或许是多了牵绊,便不再那么大胆,但仍有心中的热血,或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也许能重新找回真正的自我,即使代价……是摒弃杂念与情感……
警察们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把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的村民一个个押上车。
有人在哭,哭得涕泪横流;有人在喊冤,喊得声嘶力竭;有人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被两个警察架着拖走。
那个胖胖的大妈被两个警察架着往外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声音尖利刺耳:
[多管闲事!你们多管闲事!这是我们村的事!关你们什么事!你们这些外人凭什么管我们村的事!]
(没人理她,任凭她撒泼打滚,无理取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