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笑着,但那笑容让人后背发凉,让人想起猫捉老鼠之前的玩味,想起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霍安往我身边靠了靠,小声说:[妈的,这是要把咱们包饺子啊。]
我没说话,只是把李香香往身后拉了拉,用身体挡住她。
她在我身后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
在一阵追逐与藏匿下,月始终敌不过对村子了,如指掌的村民们,直至最后……我们被“请”进了村长老屋。
说是请,其实是堵。
十几个村民围成一个半圆,不紧不慢地、像赶羊一样,把我们三个外加李香香,一步一步逼进了那间破旧的土坯房。
然后门一关,外面传来上锁的声音,还有几声得意的笑。
[……操。]霍安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那炕冰凉冰凉的,他也没顾上,[真成饺子了。]
大壮站在窗前,透过糊着塑料布的破窗户往外看。外面人影憧憧,时不时传来几声笑骂,还有打火机的声音,吐痰的声音,交头接耳的声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说话了,他才忽然开口:
[对不起。]
[少来。]我蹲在墙角,检查李香香的情况。她靠在我身上,脸色苍白,浑身发软,但比刚才稳定多了,至少不抖了,眼睛也有了一点神采,[又不是你让人关咱们的。]
[但这是我村。]
[是你村又不是你。]霍安从炕上跳下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又退回来,[你要是跟他们一伙的,还能被关在这儿?你那点出息我还不知道?]
大壮没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天从亮变暗,又从暗变黑。没有人送吃的,没有人送水,只有偶尔几声叫骂和哄笑,证明他们还在外面守着,像一群耐心的狼。
我不知道报警电话有没有用,不知道警察能不能找到这鬼地方,不知道李默收没收到消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李香香靠在我身上,已经睡着了——也许是昏过去了,脸色苍白得像纸,但呼吸还算平稳。
就在这时,窗户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警觉地站起来,凑过去一看——窗根底下,一个小小的黑影正蹲在那里,借着夜色的掩护,往窗户缝里塞什么东西。
是一只小手。
又红又肿,冻得裂开了口子,缝隙里流着脓水,看得人心惊。
那只小手笨拙地把一个塑料袋塞进来,袋子里装着半袋米粥,还温着,能闻到一点粮食的香气。
[小福?]大壮认出了那只手,声音都变了。
窗户外面,一个细细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传进来:
[大壮哥……是我……]
大壮快步走到窗前,蹲下来,从那个破窗户缝里往外看。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看见他的脊背在轻轻颤动。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又红又肿的小手。那只手在他掌心里,显得那么小,那么可怜,冻得冰凉,像一小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