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破冰与尝试理解
发情期事件像一次突如其来的风暴,虽然过去了,却在两人之间留下了难以忽视的痕迹。那短暂而强烈的依赖与保护,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一直紧绷压抑的气氛得以稍微流通。
陈思罕的身体逐渐恢复,但那次经历带来的微妙变化却持续着。他不再总是将自己完全封闭在画室或客房,偶尔也会出现在客厅,坐在离张桂源稍远的沙发上,抱着一本书或平板,安静地待着。
张桂源也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依旧负责地照顾着陈思罕的起居,但那份照顾里,少了一些程序化的生硬,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关注。他会留意陈思罕喜欢看什么类型的节目,偶尔会让佣人准备他多看两眼的点心。
一天深夜,张桂源在书房处理完积压的工作,揉着发酸的脖颈回到客厅倒水,却发现陈思罕还没睡,独自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投下细碎的光点,却照不亮那深处的沉寂。
他的侧影看起来单薄又孤独,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通过标记的微弱感应,张桂源能清晰地捕捉到那股低落的情绪。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楼,而是接了两杯温水,走过去,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陈思罕旁边的地上。
“这么晚还不睡?”他声音不高,怕惊扰了这片夜的宁静。
陈思罕似乎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看到是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低声道:“……有点睡不着。”
张桂源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没有看他,也望向窗外:“还在想白天的事?”他指的是几天前发情期的事。
陈思罕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一切都像一场梦。一场糟糕透顶,却无法醒来的梦。
张桂源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言。他喝了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深夜似乎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我知道。”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同样的疲惫和茫然,“对我来说也是。”
这不是道歉,也不是推卸责任,只是一种简单的共情,承认彼此都身处困境。
陈思罕有些意外地侧头看了他一眼。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张桂源流露出类似的情绪。他一直觉得,张桂源是强大的、冷静的,可以很好地消化这一切,毕竟……最终“得到”了的,是他。
“你……”陈思罕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会想他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张桂源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低鸣。
“……会。”很久,他才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怎么可能不想?那是他真心爱过,并计划过未来的人。
他的坦诚让陈思罕感到一丝意外的安慰,仿佛痛苦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共鸣的频率。
“我也……很想他。”陈思罕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有时候觉得,呼吸都是疼的。”
这是那次意外之后,他第一次在张桂源面前如此直白地表露对聂玮辰的感情和痛苦。
张桂源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有愧疚,也有一种奇异的释然。他们终于可以不再假装那件事和那两个人不存在。
“对不起。”张桂源说。这次不是为了标记道歉,而是为了一起被毁掉的人生和爱情。
陈思罕摇了摇头,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布料:“不全是你的错……我们都知道。”他指的是两家的长辈。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那么令人窒息,反而像是一种无言的同盟。
“你以前……很喜欢那幅画?”张桂源忽然换了个话题,指了指客厅墙上挂着一幅现代艺术复制品,试图打破过于悲伤的氛围。他记得陈思罕之前似乎多看了几眼。
陈思罕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擦了擦眼角:“嗯,大学时很喜欢这个画家,觉得他的用色很大胆……”
话题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展开,从绘画聊到音乐,再到一些无关痛痒的趣事。他们惊讶地发现,抛开“世交弟弟”和“被迫夫妻”的身份,他们在某些方面的审美和看法竟然出乎意料地契合。
虽然依旧避开了深入的话题,但这是自那场荒唐婚礼后,他们第一次进行了超过日常必要交流的、近乎平等的对话。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的平静和一点点试图理解对方的努力。
夜更深了。
杯中的水早已凉透。
张桂源站起身,向陈思罕伸出手:“很晚了,去睡吧。”
陈思罕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下,没有去握,而是扶着他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
“晚安,桂源哥。”
“晚安,思罕。”
称呼依旧没变,但某种坚冰,似乎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深夜,于无人注视的角落,悄然融化了一角。他们依旧站在深渊的两侧,却仿佛看到对岸站着的,同样是一个身不由己的、痛苦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