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确认的心意
那次阳台谈话之后,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冰层似乎消融了大半。虽然陈思罕依旧话不多,但那种尖锐的、拒人千里的冰冷感减弱了许多。他会回应张桂源的话,偶尔甚至会有极短暂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笑意。
张桂源更是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恢复了往日的活泼,甚至更加……殷勤。他不再纠结于那些莫名其妙的醋意,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一种更加直白、甚至有些笨拙的“好”里面。
他会记得陈思罕多吃了一口的菜,下次就拼命往他碗里夹;看到陈思罕水杯空了,会立刻抢着去倒满;放学路上看到卖烤红薯的,会毫不犹豫买两个,把烤得最流蜜的那个塞到陈思罕手里。
他的好,热烈,直接,毫无保留,像夏天的阳光,不容拒绝地洒落在陈思罕身上。
陈思罕从最初的无措和轻微抗拒,到后来渐渐沉默地接受,偶尔,在张桂源因为做了一件自以为“罩”住了他的小事而得意洋洋时,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却又柔软的情绪。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意外又发生了。
那天放学,张桂源被老师留下帮忙搬点东西,让陈思罕先到校门口等他。陈思罕依言在校门附近的一棵树下安静地站着。
几个穿着流里流气、不像本校学生的小青年晃悠了过来,嘴里叼着烟,目光不怀好意地在放学的学生群里扫视,最后停在了独自一人、看起来安静好欺负的陈思罕身上。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围了上去。
“喂,小子,借点钱花花?”为首的一个黄毛吊儿郎当地开口,伸手就去拍陈思罕的肩膀。
陈思罕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对方的触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结了一层寒霜:“没有。”
“啧,还挺横?”另一个混混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就想拽陈思罕的书包带子。
就在这时,一声怒吼如同炸雷般响起:“你们他妈干什么!”
只见张桂源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从校门口猛冲过来。他刚才远远看到陈思罕被人围住,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扔下手里的东西就狂奔过来。
他一把推开那个想拽书包的混混,猛地将陈思罕拉到自己身后护住,胸膛因为奔跑和怒气而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那几个混混,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凶狠:“滚开!离他远点!”
那黄毛被推得一个趔趄,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操!哪来的多管闲事的?找揍是吧?”
眼看冲突就要升级,校门口的保安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吹着哨子跑了过来。那几个混混见状,骂骂咧咧地撂下几句狠话,悻悻地走开了。
张桂源还保持着将陈思罕护在身后的姿势,像一堵紧绷的墙,直到那几个混混走远了,才猛地松了一口气,赶紧转过身,抓住陈思罕的肩膀,上下打量,语气急切又慌乱:“你没事吧?他们碰你没?有没有吓到?”
他的手掌因为紧张而用力,抓得陈思罕肩膀有些发疼。陈思罕抬起眼,看着张桂源。此刻的张桂源,脸上没有了平日憨憨的笑容,眉头紧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后怕,还有一种未散的戾气。额头上甚至因为刚才的狂奔和激动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思罕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漏跳了一拍。一种极其陌生的、汹涌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不是恐惧,不是后怕,而是……一种被如此强烈、如此不加掩饰地保护着、珍视着的感觉。
那感觉太过滚烫,烫得他冰封的心湖剧烈地动荡起来。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干:“……没事。”
张桂源这才彻底放下心,松开了手,但怒气又上来了,带着点责备:“你怎么不喊人啊!就站着让他们围着你?万一我真没及时过来怎么办?!”
他的语气很冲,是因为害怕。害怕刚才如果晚来一步,陈思罕会受到伤害。
陈思罕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冷漠回敬他的急躁。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张桂源,看着他还带着怒气的、因为担心而显得有些凶的脸,看着他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亮得惊人的眼睛。
周围放学的喧闹仿佛瞬间远去。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眼前这个人急促的呼吸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就在这一刻,张桂源看着陈思罕那双专注望着自己的、清澈的眼眸,所有嘈杂的思绪突然全部安静了下来。
那些莫名的占有欲,那些控制不住的靠近,那些看到他难过自己就揪心、看到他开心自己就雀跃的心情,那些想要把他牢牢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伤害他的强烈冲动……
所有散乱的、模糊的情感碎片,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猛地串联起来,汇聚成一个无比确定的答案,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里炸开——
不是对弟弟的保护欲。
是爱。
是想要守护他一生的那种爱。
这个认知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失控地跳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喜欢陈思罕。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
是想要成为他的恋人,想要独占他的笑容,想要永远把他护在羽翼之下,想要和他共度余生的那种喜欢。
张桂源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他猛地松开还虚握着陈思罕胳膊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不敢再对上陈思罕的视线。
“那……那个……没事就好……走……走吧!回家!”他语无伦次地转过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往前快步走去,背影僵硬得可笑。
陈思罕看着他那突然变得奇怪的举动和红透的耳根,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在前面的张桂源心乱如麻,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刚才那个清晰的认知反复在他脑海里回荡,带来一阵阵悸动和恐慌。
而跟在后面的陈思罕,则低头看着脚下两人时而交错、时而分开的影子,回想着刚才张桂源冲过来将他护在身后时那凶狠又焦急的眼神,和他抓住自己肩膀时那滚烫的温度,心里那片冰封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冰层碎裂融化,升起氤氲的、滚烫的雾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而温暖的情绪,悄然包裹了他。
有些什么东西,已经在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和少年慌乱的心跳声中,彻底地、 irrevocably地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