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误解与醋意
运动会的热度还没完全散去,张桂源的脚踝扭伤成了他近期“嘚瑟”的资本。虽然走路还有点不利索,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享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怀”和“慰问”,尤其是陈思罕那份虽然沉默但确实存在的关注。
比如,他放在桌上的水杯总是满的,他怀疑是陈思罕顺手帮他打的——因为每次他快喝完时,没过多久就会发现它又满了。再比如,他瘸着腿上下楼时,陈思罕虽然依旧不说话,但脚步会放慢一点,偶尔在他踉跄时,会极快地伸手扶一下他的胳膊,然后又立刻松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这些小细节让张桂源心里美滋滋的,像揣了个暖烘烘的小太阳。他越发觉得,这个表弟虽然冷了点,但心里是好的,而且好像……越来越在意他了。
这天午休,张桂源照例慢悠悠地晃到一班后门等陈思罕一起去食堂。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女生站在陈思罕座位旁边,正笑着跟他说话,手里还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饭盒。
陈思罕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立刻拒绝或走开,只是听着。那女生似乎很开朗,说了几句,就把饭盒放到了他桌子上,然后笑着跑开了。
张桂源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是谁?干嘛给陈思罕送饭?陈思罕居然没拒绝?
一股莫名其妙的不爽感瞬间涌了上来,堵在胸口。他抿了抿唇,瘸着腿走过去,语气有点硬邦邦的:“喂,走了,吃饭了。”
陈思罕抬起头,看到张桂源,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饭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起身:“嗯。”
“那是什么?”张桂源忍不住,朝着饭盒抬了抬下巴,语气里的酸意自己都没察觉。
“隔壁班的同学。说她妈妈做了太多点心,分给大家尝尝。”陈思罕解释了一句,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没有拿那个饭盒,只是跟着张桂源往外走。
“哦。”张桂源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心里那点不爽却没散去。分给大家?怎么就偏偏分给你了?还笑得那么开心?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路上破天荒地没怎么说话。
打好饭坐下,张桂源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戳着盘子里的米饭,忍不住又开口,语气有点冲:“你跟她很熟啊?”
陈思罕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不熟。”他淡淡地回答。
“不熟人家干嘛给你送吃的?”张桂源脱口而出,说完就有点后悔,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在无理取闹。
陈思罕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看着张桂源,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不解和……淡淡的烦躁?他放下筷子,声音也冷了几分:“我不知道。你要想知道,可以去问她。”
说完,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不再看张桂源,周身那股刚刚消散不久的冷气似乎又冒了出来。
张桂源被噎了一下,看着陈思罕又变回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心里又气又闷,还有点说不清的委屈。他明明是因为……因为关心他啊!怕他被不相干的人打扰!这家伙什么态度!
这顿饭吃得极其沉闷。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下午,张桂源心里那点别扭劲还没过去。放学时,他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去一班门口等。等他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瘸到一班时,发现教室已经空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种被抛下的失落感猛地袭来。他赶紧加快脚步(尽管姿势滑稽)往校门口走,远远地,看到陈思罕清瘦的背影已经快走到拐角了,身边……居然又是中午那个女生,正笑着跟他说着什么。
张桂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咬咬牙,忍着脚踝的刺痛,几乎是小跑着追了上去,一把拉住陈思罕的胳膊,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怒气:“你怎么不等我?”
陈思罕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惊讶地回过头。旁边的女生也吓了一跳。
“我……”陈思罕看着张桂源怒气冲冲的脸,一时语塞。
那女生反应过来,连忙解释:“啊,张桂源同学是吧?我是想问陈思罕同学一道数学题,刚才在教室没来得及问……”
张桂源根本听不进去,眼睛只盯着陈思罕,语气很冲:“问问题需要一起回家吗?”
陈思罕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甩开张桂源的手,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像结了一层寒冰:“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猛地浇在张桂源头上。他愣在原地,看着陈思罕那冰冷又带着疏离的眼神,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刺痛蔓延开来。
是啊,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以什么身份在这里发脾气?
陈思罕不再看他,对那个有些尴尬的女生低声说了句“走吧”,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那女生看了看僵在原地的张桂源,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了陈思罕。
张桂源看着那两个并肩走远的背影,脚踝的疼痛和心里的憋闷交织在一起,让他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他第一次尝到了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滋味,像是生吞了一颗未熟的青梅,从舌尖一直涩到了心里。
他一个人,拖着依旧疼痛的脚,慢吞吞地走回了家。家里的气氛依旧温暖,张父还特意炖了骨头汤给他补脚。
但张桂源却没什么胃口。他时不时瞟向安静吃饭的陈思罕,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深夜,张桂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一幕幕,回放着陈思罕那句“跟你有什么关系”,回放着那个女生笑着靠近陈思罕的样子。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白天的自己有多反常和多管闲事。
但那股控制不住的烦躁和酸意,究竟是从何而来?
仅仅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罩着”的弟弟被人抢走了注意力吗?
这个答案,似乎已经无法说服他自己了。某种更深层、更陌生的情感,正在心底混乱地翻涌,让他心烦意乱,不知所措。
而另一间卧室里,陈思罕同样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海里是张桂源白天那怒气冲冲、却又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委屈的眼神。
他不懂张桂源为什么突然发那么大的火。那种强烈的、带有占有欲的质问,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抗拒,所以他才用最习惯的冰冷来武装自己。
可是,甩开那只手后,看着张桂源愣在原地、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眼神,他心里……似乎也并没有感到好受。
一种沉闷的、滞涩的情绪,萦绕在两人之间,将这个夜晚拉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