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校园中的影子

周一清晨，张家惯有的忙碌中多了一份刻意的安静。

张桂源叼着片吐司，风风火火地往书包里塞作业本，一边含糊不清地喊：“爸！我校服裤子你看见没？”

“阳台晾着呢！早就干了让你收你不收！”张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张爸则温和地看向一旁已经穿戴整齐、安静站在门口等待的陈思罕：“思罕，东西都带齐了吗？中午吃饭的饭卡桂源会带你去办，零花钱够不够？”

陈思罕点点头，声音依旧很轻：“带齐了。谢谢表叔。”

他的校服看起来有些宽大，衬得人格外清瘦，背着他那个看起来依旧沉甸甸的书包，像一棵被压弯了茎秆的植物。

张桂源终于搞定一切，抓起书包冲到门口，咧嘴一笑：“走吧，思罕表弟！哥带你去学校！”

陈思罕没应他那声“表弟”，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去学校的路不长，张桂源试图活跃气氛，指着路边的店铺叽叽喳喳：“你看那家奶茶店，贼好喝，放学带你来……哦那边游戏厅，不过我爸不让我常去……诶对了，我们学校食堂的炸鸡排还行，就是得跑快点才抢得到……”

他的话语像投入深海的石子，得不到太多回应。陈思罕只是偶尔“嗯”一声，目光大多停留在自己的脚尖或前方的路面上，对周遭的热闹显得漠不关心。

到了学校，两人班级不同，教室在不同的楼层。在教学楼楼梯口，陈思罕低声道：“我上去了。”

“哦好！中午吃饭等我啊！我去你们班找你！”张桂源冲他背影喊了一句。陈思罕的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课间休息时，张桂源和几个哥们儿勾肩搭背地去小卖部，路过走廊时，他下意识地在一班门口张望。透过玻璃窗，他看到陈思罕独自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本书，并没有在看，只是望着窗外，侧影透着一种与周围嬉笑打闹格格不入的孤寂。

“喂，桂源，看什么呢？”朋友撞了他一下。

“啊？没，没什么。”张桂源收回目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中午放学铃一响，张桂源就抓起钱包冲出教室，直奔一班的楼层。他跑到门口，正好看到陈思罕背着书包走出来，身边没有同伴。

“嘿！这儿呢！”张桂源挥手。

陈思罕看到他，似乎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张桂源真的会来。他慢慢走过去。

“走走走，办饭卡，然后抢鸡排！”张桂源很自然地想揽他的肩膀，却被陈思罕一个轻微的侧身避开了。张桂源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地收回来，挠挠头，“呃……这边走。”

办卡、打饭的过程，陈思罕依旧沉默而被动。张桂源帮他刷了卡，把他拉到相对人少的角落坐下。张桂源饿坏了，狼吞虎咽，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说话：“唔…你快尝尝这个鸡排，今天运气好抢到了！”

陈思罕拿着筷子，小口吃着白米饭，对盘里的鸡排似乎没什么兴趣。

“你不爱吃啊？”张桂源问。

“没有。”陈思罕低声应道，夹起一小块鸡排，慢慢吃着，脸上看不出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时，张桂源同班的两个同学端着盘子经过，笑着打招呼：“桂源，这谁啊？没见过，你弟弟？”

“对啊，我表弟，陈思罕，刚转来我们学校。”张桂源嘴里含着饭介绍。

那同学对陈思罕笑笑：“嘿，你好啊。”

陈思罕抬起眼，看了对方一眼，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随即又低下头去，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那同学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走开了。

张桂源赶紧打圆场：“哈哈他就这样，不爱说话，熟了就好了。”

但那点细微的尴尬气氛还是残留了下来。

整个午餐时间，基本都是张桂源在说，陈思罕在听。偶尔有张桂源的朋友过来搭话，陈思罕的反应都是类似的冷淡和简短，久而久之，也就没人特意过来打招呼了。

张桂源看着对面埋头默默吃饭的少年，忽然意识到，陈思罕的这种冷漠，或许在学校里会让他很难交到朋友。他并不是故意拒人千里，而是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独自一人的状态，甚至可能认为这才是常态。

放学时，张桂源特意早早收拾好书包，等在一班教室后门。他看到陈思罕独自一人走出来，便立刻凑上去：“一起回去啊！”

陈思罕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疑惑，似乎不明白张桂源为什么总要和他一起走。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张桂源依旧喋喋不休地说着学校的趣事，偶尔踢一下路边的石子。陈思罕安静地走着，偶尔，当张桂源说到什么特别糗的事时，他似乎看到陈思罕的嘴角极其微小的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但张桂源捕捉到了。

那一刻，他心里那点因为对方冷漠而产生的挫败感忽然就散了。就像在厚厚的冰层上，终于看到了一丝微弱的裂痕。

他不再觉得一起放学是一件需要坚持的任务，反而变成了一种……嗯，默默的观察和守护。他想看看，这层冰，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化开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