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瑰瘫软在床上,纤长的睫羽先是如蝶翼般轻颤。
下一秒便倏然绷紧,跟着她猛地睁眼坐起,背脊弓成一张拉满的弓,胸腔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她的双手死死捂住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掌心下心脏正擂鼓似的狂跳,仿佛要冲破皮肉的束缚。
眼底还凝着未散尽的惊惧,黑亮的瞳仁里映着帐幔的暗影,却空茫得抓不住半分实在的念想。
方才那场噩梦还在神经末梢灼烧,森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四肢。
可任凭她怎么绞尽脑汁去想,那些让她胆寒的画面都像被浓雾裹住,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心悸。
这种抓不住、摸不着的恐惧最磨人,像有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连呼吸都带着颤意。
胸腔的悸动渐渐平息,如瑰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指尖划过微凉的颊边,才缓缓掀开薄被下床。
素色的衣料滑过肌肤,她动作轻缓地系好腰带,拢紧了袖口,将方才梦魇的余悸掩在沉稳的姿态里。
“圣女大人,将军参见。”
门外传来的声音不算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如瑰刚平复的心湖,漾起细碎的波澜。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声“进来”,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退,闪身躲进了雕花风屏之后。
屏上风月图的纹路硌着后背,如瑰才后知后觉地愣住——
她在躲什么?
自打进了将军府这两日,她与他不过是点头之交,连一句正经话都没说过。
可今夜,他偏选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候亲自前来,这不合常理的举动,像一根无形的刺,让她不得不竖起所有的防备。
风屏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如瑰攥紧了袖角,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脚步声在殿中顿住,没有再往前。
空气里漫开淡淡的墨香混着冷冽的松枝气息。
如瑰屏住呼吸,指尖掐进掌心,连风屏上垂落的流苏拂过手背,都惊得她微微一颤。
她听见他低低地咳了一声,随即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该是寻了就近的椅子坐下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噼啪声,他却没有半分要开口的意思,也没有半句询问她身在何处的话。
如瑰悄悄挪了挪身子,透过风屏雕花的缝隙往外看,正撞见他抬手捻灭了一根燃得太旺的烛芯。
火光摇曳间,他侧脸的轮廓冷硬如刀刻,眸光沉沉的。
落在空荡荡的床榻上,分明是早就察觉到了什么,却偏生不点破,就这般耐着性子等着,像在狩猎的猛兽,静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烛火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投在金砖地面上,竟带着几分压迫感。
如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那道沉沉的目光,看似落在床榻,实则早就在风屏上打转。
她攥着袖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偏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自己一动,就撞破这诡异的沉寂。
又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醇厚,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圣女大人既醒着,何必躲躲藏藏?这风屏虽精致,却也藏不住人的气息。”
话音落,风屏外传来轻微的响动,该是他起身了。脚步声一步一步逼近,带着墨香与松枝的冷冽气息,越来越浓。
如瑰的后背死死贴着屏风,连呼吸都忘了,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殿宇里,响得像要炸开。
最后一步停在风屏外,他没有再靠近,只淡淡道:“外面露重,大人还是出来吧。”
如瑰的指尖狠狠绞着锦缎袖角,指腹被勒得泛起红痕。
那道目光像网似的笼着风屏,连空气里都浸着迫人的压力。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挪开了脚步。
风屏轻晃,流苏簌簌垂落,露出她素衣素裙的身影。
抬眼时,她已敛去了眸底的慌乱,只余下几分疏离的清冷。
“将军深夜造访,所为何事?”她率先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还是微微发颤。
他立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玄色衣袍上绣着暗金云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闻言,他唇角似勾未勾地扬了一下,目光扫过她微乱的鬓发,还有那攥得发白的指尖,淡淡道:“听闻圣女近日寝食难安,特来看看。”
这话听着关切,落在如瑰耳中却像冰刺。她攥紧了拳,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劳将军挂心,我无碍。”
“无碍?”
他低笑一声,往前又踱了一步,那股墨香松风的气息骤然逼近。
“方才躲在屏后,连呼吸都不敢的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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