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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雨腥风

羡羡背景很强大

山庄悠闲的日子过的很快,永容王不得不启程回京。再三叮嘱王妃安心养胎,趁着夜幕时分离开了山庄别院。

  蓝忘机安然的把永容王送进王府后,都没来得及跟藏海打个招呼便瞬间消失在王府。

  如今的永容王父子二人没有任何担忧,也就能放开手的做事了。

  “庄之甫现在是在督卫司还是回了平津侯府了?”

  “已经被接回了侯府了,只不过如今也是废人一个了。”

  “接下来就是庄芦隐了,庄之行那边没有意外吧。”

  “父王,您觉得我会让意外发生吗?若是棋子不可控,毁掉便可。何况他注定就是一枚废棋,只是早和晚的问题而已。”

  “呵呵,你心里有数便好。为父也要多去宫里待一待了!”

  “辛苦父王了。”

  看着藏海真诚的面容,永容王有片刻的失神。在他身上看到了故人的影子,可终究不是故人,因为他是故人之子。若不是当年灭门之祸,或许此刻藏海...应该说是长大后的稚奴身上会尽显故人之资。

  “藏海,等所有事情尘埃落定后,为父还是希望你能做回稚奴的样子。”

  “父王,您...”藏海疑惑的看着永容王,想知道他为何这么说。

  “你是藏海,是永容王府的长安世子,也是蒯家的稚奴啊!”永容王只希望今后的岁月里能看见一个有朝气的孩子,而不是一心只为复仇而活着。

  “父王,我...”藏海想说什么却再次被永容王抬手打断,他只好闭嘴乖乖听着。

  “为父知道你早晚是要和无羡、忘机他们离开的,仇怨了解后为父希望你今后能换一种活法。这样等到分别的时候为父和你母妃也就不会担心了,你可明白?”

  闻言,藏海低下头沉默良久才轻轻的点了点头回应,只听见一声轻叹声,可藏海却没敢抬头看过去。

  接下来一个月,经过藏海他们的暗中引导和布局,朝野暗流潜涌,无数细碎嗯风波如同细密蛛网,悄然缠上了平津侯庄芦隐在宴请宾客这一夜与司礼监掌印曹静贤这两大朝堂巨头。

  所有事情藏海从不亲自入局,只阴于暗处推波助澜。

  借市井流言、朝臣耳语,刻意散播“平津侯不满宦官干政,欲清君侧、肃内廷”的风声,句句戳中曹静贤最忌惮、最自卑的软肋。

  与此同时,藏海暗中挑动两方底下人的摩擦。庄府幕僚仗着侯府权势,数次当众讥讽司礼监宦官弄权乱政;曹静贤麾下督卫司,则借机严查侯府名下产业,罗织细微罪名,敲打庄氏羽翼。一来二去,旧嫌叠新怨,二人表面维持的朝堂和气,早已裂痕遍布,岌岌可危。

  所有人都看得出,平津侯与曹掌印的对立,只差一个彻底爆发的契机。

  而这契机,便是平津侯庄芦隐设下的这场夜宴。

  夜宴设在平津侯府,丝竹悦耳,京中半数文武勋贵、世家名流尽数赴宴。庄芦隐与夫人蒋湘端坐主位,锦衣玉带,气度矜傲,眼底是世家勋贵与生俱来的傲骨与底气。

  曹静贤亦如约而至。

  今夜的他褪去平日素色常服,身着绣四爪暗蟒的掌印官袍,乌发整齐束起,面容清俊无波,眉眼沉沉,看似温顺恭和,指尖却始终微扣,藏着满肚子的算计与戒备。他明知此宴是鸿门宴,庄芦隐意在借机立威、敲打内廷,却依旧独身赴宴——权场之人,越是针锋相对,越不能露半分怯意。

  宴至中巡,酒过三巡,宾客笑语喧哗,氛围热烈。

  庄芦隐借着酒意,忽然抬手止了乐声,满场瞬间寂静无声。他眸光沉沉扫过下方,最终定格在末席端坐的曹静贤身上,声线不高,却带着世家侯爷压人的威仪,字字清晰落进众人耳中:

  “本侯近日听闻,朝堂之上,有人以内官之身,代批朱批、干预军政,压百官之奏,掣边陲之事。”

  一句话,石破天惊。

  满座宾客瞬间屏息,无人敢出声。所有人都清楚,这话直指司礼监掌印曹静贤,赤裸裸的当众问责,不留半分情面。

  曹静贤缓缓抬眼,面上依旧挂着浅淡平和的笑意,不见半分恼怒,却偏让人觉得寒意彻骨。他微微欠身,语气温顺,字字藏锋:“侯爷言重。臣不过是遵陛下旨意,依规办事,恪守内本分,从不敢私干朝政,妄议军政。”

  “本分?”

  庄芦隐一声冷笑,猛地抬手摔落手中酒盏!

  玉盏落地,清脆碎裂之声划破静谧,酒水四溅,惊得周遭侍女侍从纷纷垂首屏息。

  “内官本分,当居深宫、奉君侧,不问朝外事,不掌朝外权!”庄芦隐豁然起身,威压铺席,目光凌厉如刀,死死盯着曹静贤,“曹掌印如今手握批红、掌督查百官,朝野半数政令出你之手,架空内阁、制衡勋贵,这便是你口中的‘本分’?!”

  积月隐忍的矛盾,在此刻彻底炸开。

  藏海隐于侯府不远处的高楼,垂眸敛息、俯看侯府内的光景,眼底是无波无澜,身后站着的是观风和拾雷两人。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清楚,财帛动人心,权力迷人眼。庄芦隐身居勋贵顶峰,不甘皇权旁落、不甘被阉宦制衡;曹静贤手握内廷最高权柄,半生呕心沥血换来的权势,绝不肯被世家勋贵步步蚕食。

  越站在高处,越没有退步的余地。

  庄芦隐退一步,便是勋贵威严尽失,从此被内官拿捏,步步受掣;曹静贤退一步,便是半生权谋成空,任人宰割,重回任人轻贱的泥沼。

  今夜此宴,没有缓和,没有转圜。

  曹静贤脸上的温和笑意终于尽数褪去,眉眼间覆上一层沉沉阴翳。他缓缓直起身形,不再躬身示弱,清冷的嗓音带着权场浸淬的冷硬:

  “侯爷身居高位,世代袭爵,自然站得稳、看得轻。可臣自深宫泥泞爬起,深知权力从来不是恩赐,是立身保命的铠甲。”

  “侯爷视臣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他抬眸,目光直视盛怒的庄芦隐,一字一顿,清晰决绝,“那从今往后,你我——朝堂两立,水火不容。”

  一语落定,彻底决裂。

  灯火璀璨,映着一侯一宦两两对峙的冰冷气场。满座宾客噤若寒蝉,无人敢插言半句。

  暗处的藏海微微颔首。

  月余布局,滴水穿石。

  庄、曹二人最后的情面彻底撕碎,朝堂平衡彻底崩塌。自此,大雍朝堂勋贵与内廷两大势力正式开战,风雨欲来,而他蛰伏多时的棋局,终于算是真正落子开局。

  侯府大门敞开,宾客逃命似的跌跌撞撞而出。曹静贤的人马也瞬息间闯进侯府,与侯府的人马对抗起来。曹、庄二人就这样隔着群然怒视彼此,眼里的火是恨不得把对方烧为灰烬。

  “走吧,今日的戏到此结束了。”藏海不愿多待片刻,转身离开了原地。

  三人都知道今日只是开始,真正的杀劫其实在明日的朝堂上。既然是陛下的提拔上来的官员,那自然是要有陛下亲自来处置不是吗?

  “听说昨夜侯府很是热闹啊!平津侯、曹掌印你二人作何解释?”皇帝坐在龙椅上很平淡的对二人开口,底下一众参加了夜宴的官员纷纷把头埋得低低的。

  庄、曹二人对此毫不在意,反正这些人对于他们来说也无关重要。趋利避害本就是人的本性,有何期待?现在的他们只想干掉对方放能解恨,谁还记得年少时的情义。

  ‘哎~,终究是回不去了。’站在前面的赵秉文瞧着庄、曹二人之间不死不休的战火暗暗叹息,告诫自己越是在这个时候越要远离二人。他还不想死,还要有事情没有完成,想到这里便不自觉的攥紧个拳头提醒自己冷静。

  太和殿内龙涎香沉郁,御座上帝王面无表情,指尖轻叩扶手。

  文武两班肃立,司礼监掌印曹静贤一身玄色内监蟒袍,立在丹陛之侧,眉眼阴柔,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冷笑。

  平津侯庄芦隐一身银紫侯服,立于勋贵之首,脊背如枪,神色冷峭,眼底压着怒意——他已知今日必有一场死战。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暗流却已翻涌:曹党官员目光阴鸷,频频瞟向庄芦隐;勋贵旧部个个紧绷,暗中握紧笏板;唯有内阁首辅、次辅两位老臣垂眸捻须,静观狗咬狗。

  曹静贤身后,工部刚提上来的侍郎(曹党)接收示意后跨步出班,笏板高举,声震殿宇:

  “陛下!臣有本,弹劾平津侯世子庄之甫——皇宫修整、督修河工、皇陵修建期间,贪墨钱、粮,中饱私囊,数额巨大,民怨沸腾!”

  他膝行一步,将一卷供词与账本捧过头顶:

  “此乃庄之甫亲笔供状,签字画押,罪证确凿!其贪墨所得,半数流入平津侯府,供养私兵,意图不轨!”

  曹静贤这才缓步上前,尖细却沉稳的声音,字字诛心:

  “陛下明鉴。庄之甫不过是个世子,若无平津侯庄芦隐暗中撑腰、授意包庇,何来如此胆子,敢动赈灾钱粮?”

  他目光斜睨庄芦隐,笑意阴冷:

  “平津侯手握兵权,坐镇北疆,素与旧部往来密切。如今其子贪墨钱粮、暗输侯府——是养私兵?还是谋逆?老奴不敢深想。”

  一众曹党齐声附议,立刻三四名曹党官员相继出列,齐声附和:

  “臣附议!庄芦隐久掌兵权,结党营私,早有不臣之心!”

  “臣亦作证!侯府私藏甲胄,暗中招兵,罪证确凿!”

  “请陛下下旨,彻查平津侯府,以正国法!”

  殿内哗然,百官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钉在庄芦隐身上。

  石一平闭眼事不关己,赵秉文闭眼又睁眼某种满是叹息。

  庄芦隐勃然大怒,一步踏出,银紫袍袖猛地一甩,笏板重重砸在地上,声如惊雷:

  “一派胡言!”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曹静贤,吼声震得烛火乱颤:

  “曹静贤!你这阉贼,构陷朝臣,残害忠良,无法无天!”

  “我儿庄之甫,忠谨本分,何来贪墨?分明是你将他抓入督卫司,严刑拷打,剜去双膝,屈打成招!”

  “所谓供状,是你酷刑逼供的鬼话!所谓罪证,是你栽赃陷害的假账!”

  “你私藏癸玺,意图干政,恐我碍你,便罗织罪名,欲置我于死地——此乃阉党乱政,欺君罔上!”

  ‘癸玺?呵呵.....’御座上的皇帝冷眼扫了一眼庄、曹二人,很快又收回视线当做什么也没听到,继续看着底下两方的争吵。

  身后数名老将军、勋贵纷纷出列,躬身力挺:

  “臣等愿以性命担保!平津侯忠心耿耿,绝无反心!”

  “曹静贤把持内廷,党同伐异,早该铲除!请陛下明察!”

  两派官员泾渭分明,剑拔弩张,殿内气氛紧绷到极致。殊不知他们这样为平津侯求情其实是皇帝最不想看到的!

  曹静贤面色不变,反而轻笑一声,语气阴柔却狠辣:

  “平津侯好大的火气。”

  他抬手,身后侍卫押上一人——庄之甫,衣衫沾满灰尘,双膝空空,只有血迹侵染的很急十分明显。庄之甫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看见昨日刚回道侯府儿子此刻又像只死狗般被曹静贤的人拖到殿前,庄芦隐怒目圆瞪可终是不能上前一步,只能攥紧拳头压制心中的怒火。有那么一刻,他是后悔生下之甫这个儿子的,恨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而此刻曹静贤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扎心:

  “侯爷看清了?这就是你护的好儿子。”

  “他亲口招认:贪墨钱粮,是你授意;私藏甲胄,是你默许;勾结旧部,是你筹划——桩桩件件,皆是谋逆大罪!”

  他转向御座,躬身叩首,语气恳切,却藏杀机:

  “陛下!庄芦隐手握重兵,心怀异志,今日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老奴恳请陛下,下旨将庄芦隐打入昭狱,彻查谋反大案!”

  曹党官员齐齐跪倒,齐声高呼:“请陛下圣裁!”

  御座上的帝王沉默良久,目光扫过跪伏的曹党、怒目而视的庄芦隐、瑟瑟发抖的庄之甫,最终淡淡开口:

  “此事……朕已知晓。”

  “曹静贤,擅刑朝臣,有失规矩,暂卸司礼监掌印之职,待勘。”

  “庄芦隐,管束不严,教子无方,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帝王起身,龙袍扫过御阶:“退朝。”

  帝王话音未落,殿中众人尚未来得及移步,阶下忽然又有人伏身叩首。仍是曹静贤,他膝行向前半步,玄色蟒袍铺在冰冷金砖上,语声恭顺,却步步紧逼:“陛下宽仁,念及平津侯世代勋贵,从轻发落。可谋逆之事非同小可,若仅罚俸思过,恐难堵天下悠悠众口,更恐助长心怀异念之人的气焰。”

  他抬眼,目光幽幽扫过立在原地的庄芦隐,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庄世子已然招供,侯府私蓄甲兵、暗通边将皆是实情。此等重罪,岂是‘管束不严’四字便能揭过?老奴恳请陛下秉公断案,莫因私情误了社稷。”

  话音刚落,曹党官员再度齐刷刷跪倒,呼声震彻紫宸殿:“请陛下圣断!严惩逆臣,以安朝野!”

  庄芦隐周身气血翻涌,银紫侯服下身躯微微发颤。他方才强压的怒火彻底炸开,大步踏至丹陛之下,对着御座拱手,声线沉如洪钟:“陛下!臣世代戍守北疆,沙场浴血,忠心可昭日月!曹静贤挟私报复,酷刑逼供、伪造罪证,句句皆是构陷!臣愿当堂对质,拆穿此阉贼的狼子野心!”然话中真假只有他自己知道!

  “对质?”曹静贤嗤笑出声,抬手示意侍卫将庄之甫拖拽至殿中,“令郎浑身是伤,却字字皆是亲口所供。侯爷莫非是想说,连亲生骨肉都要栽赃于你?”

  庄之甫瘫在地上,气若游丝,望着父亲,眼中满是愧色与绝望,已再无辩驳之力。

  有中立的老臣面露难色,有心求情,却见曹党势大,又瞥见帝王面色渐冷,到了嘴边的话语终究咽了回去。几位追随庄芦隐的勋将急声抗辩,可话音很快便被此起彼伏的弹劾声盖过。一人言其手握重兵自重,目无君上;一人论其私结旧部,意图犯上;更有人翻出往年旧账,将边境些许小摩擦,尽数归为他故意挑事、拥兵自重。

  唇枪舌剑之间,原本模糊的疑点,被硬生生罗织成铁证如山的谋逆大罪。

  御座上的天子沉默许久,殿内喧嚣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等着最终裁决。良久,帝王缓缓抬手,声音不带半分温度:“庄芦隐。”

  庄芦隐昂首而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目光坦荡望向龙椅:“臣在。”

  “数罪并论,私藏兵甲,纵容子嗣,暗结党羽,嫌疑确凿。”帝王一字一顿,落下决断,“即刻褫夺兵权,拿下昭狱,交由三司会同司礼监彻查此案。”

  一语定音。

  庄芦隐瞳孔骤缩,却并未跪地求饶,只是转头看向一侧得意洋洋的曹静贤,眼底寒芒凛冽。他知道,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对方筹谋已久,今日势要将他赶尽杀绝。

  “陛下!”几名勋贵武将急得出声阻拦,却被殿前侍卫抬手拦下。

  曹静贤立刻扬声传令:“来人——拿下!”

  陆燃带着两名手下快步上前,铁铐锁链哗啦作响,径直上前扣住庄芦隐双臂。沉重的镣铐缠上腕骨,冰冷刺骨。庄芦隐奋力挣了一下,袍袖翻飞,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有惋惜,有畏惧,有冷眼旁观,更有落井下石的阴毒。

  他最后深深望向御座,一声长叹,再无争辩。

  “带走。”

  陆燃和手下押着人转身而行,一步步走出太和殿。沉重的脚步声混着锁链拖地的声响,在死寂的殿堂里格外清晰。庄之甫目睹父亲遭难,当场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曹静贤立于丹陛旁,望着庄芦隐远去的背影,脸上笑意渐深,抬手整了整衣襟。这场朝堂角力,他先下一城。

  文武百官垂首而立,无人敢多言。龙涎香萦绕殿宇,昔日肃穆的朝堂,此刻只余下一片压抑的寒意。平津侯入昭狱,朝野风云,自此彻底翻覆。

  散朝后,观风对前来接自己的拾雷使了个颜色,后者立马会意。等送观风回了府邸,便立马往郊外大营而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庄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