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游故地

藏海虽未经情事，但好歹也是及冠的热血男儿了。再经历过多次被结界阻拦在静兰院后，终于忍不住在父王母妃的看戏的眼神下对两个没脸没皮的弟弟提出了给他们另寻一处山庄居住。

　　对于自己二哥就差没直接说赶人的话，魏无羡有那么一瞬的不好意思。在确定自家二哥最近的确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事情后，立马带着自家道侣往永容王府郊外的山庄去潇洒快活了。

　　临行前，蓝忘机好歹还不忘守礼，自家那个臭二弟就像是后面有鬼追他一样跑的贼快。等反应过来人家就是鬼道祖师，岂会怕鬼追！藏海想想就觉得自己肯定是被自家这个弟弟给气糊涂了才会有这奇怪的想法，最后也只有摇摇头表示无奈。

　　“钦天监监正的位置给你了，你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永容王说完就看了一眼藏海后才继续看着手中蓝忘机留给他的可修身养性的书籍。

　　藏海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这桌面，沉默一会儿后才淡淡的开口问：“宫里那位是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钦天监监正这个位置除了你父亲外，你觉得还能有谁是能让他放心的。不说如今没有如你父亲那样才能的人，即便是有谁又会接这个犹如烫手山芋的位置？现在这个位置给了你，或许皇兄他能睡个安稳觉了吧。”

　　说完，就连永容王自己都不自由的觉得很嘲讽。‘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对于坐上那个位置后的皇兄来说便再也做不到了吧！饶是自己这个胞弟也是被他诸多防范，更何况蒯铎呢！

　　可事实就是皇兄他真的有负于蒯铎的忠诚，在皇兄从皇子到太子再到至高无上的皇帝，这期间多次陷入险境时哪一次不是蒯铎拼命救下的。这些功劳就是封王封侯都足够了，可蒯铎为了不让朝臣有机会为难皇兄，就愿一辈子待在钦天监做一个正五品的监正。

　　知晓这些内情的恐怕也就是只有他和宫里那位孙大监了，很多时候都想不顾一切冲到皇兄面前质问他可会觉得对不起蒯铎。为了藏海也为了永容王府的安宁他最后只能一次次的按下这份冲动，好在终于不用再忍太久了。

　　“既然任职钦天监监正也有些时候了，那就让孩儿去故地重游一下吧。”

　　闻言，永容王抬眸看向藏海，确定他是认真的后也没在多说什么，轻轻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决定，又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才放藏海离开。

　　整个京城除了皇帝和永容王外，就属藏海被皇帝亲封的长安世子最尊贵了。这也给了他狂傲的资本，所以连监正的官服都不穿就坐车王府的马车直奔钦天监而去。

　　自打储怀明被流放后，钦天监内最大的就是监副了，而这个人就是观风。拾雷因站在窗边隔着老远就看见了王府的马车朝着钦天监驶来便立马提醒观风，随即二人便一前一后的下了楼一边还不忘召集同僚准备好一起迎接新任的监正大人——长安世子。

　　“拜见监正大人”观风和一众钦天监属官恭迎道。

　　“嗯，监副留下跟本官汇报一下钦天监最近的事务，其余人各司其职去吧。”藏海没有要和众人多说的架势，迈步径直就往监正的屋子走去。

　　“去吧去吧”观风摆摆手示意众人下去，带着拾雷也连忙跟上了藏海的脚步。

　　坐在熟悉的位置、看着熟悉的场景，藏海脸上闪过一丝变化。观风拾雷二人进来后藏海早已经调整好了情绪，三人也继续装作不认识彼此的情况下汇报工作，观风也把自己近日来查到的事情隐晦的告诉了藏海。

　　听完后藏海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起身看了看屋内的摆设后很随意的对观风道：“本官还是第一次来这钦天监，很是好奇。监副带着本官逛一逛？”

　　“是，下官的荣幸。”观风奉承道，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藏海看了一眼观风轻呵了一声，抬脚走在前面，观风拾雷二人跟在身后两步的距离每到一处都细心为藏海介绍。

　　“监正大人”一官员起身行礼后，其余人也是连忙停下手中的事情起身行礼。

　　“忙你们的就是，不必在意本官。”藏海说完就随意的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往下一处走去。面对众人的不知所措和小心谨慎观风心里很满意，这样证明他家师弟有足够的威慑力。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忙，和拾雷再次追了上去。

　　一个时辰，藏海把记忆中的钦天监全部逛了一遍。回到监正院的时候众属官已经在那里候着了，对此藏海没有任何反应。

　　“傅将军的陵墓何时能完工？”坐下后藏海直接开口问道，也没有指定谁来回答，所以除了观风十分淡定外其余人都是忍不住瑟缩，深怕被点名来回答这个问题。

　　“怎么？没有人能回答本官这个问题吗？”藏海厉声质问，手指有一下无一下的在桌面上敲击着，冷眼扫过面前低着头的一众属官心里忍不住冷笑。

　　“钦天监是越发的无用了，一个陵墓的修建都无人能道出确切的完工日期。怎么，朝廷的俸禄是这么好拿的吗？既然无人敢上前汇报，那就各自汇报各自负责的那部分进展吧，本官倒要看看你们无用到哪一步，也好上书陛下换一批能者居之。本官说到做到，别说本官没给你们机会，现在开始吧。”

　　一众属官中不少人抬手用衣袖擦汗，可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等了一会儿，时全才站出来对藏海行了一个礼，道：“启禀监正大人，下官时全负责修容傅将军的遗体，如今已经修容完毕就等着入棺安葬了。”

　　“嗯，很好。”藏海看了时全两眼，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时全再次行礼后又回到自己的位置站着，一副其余事情与他无关他也不想参与的样子让藏海又看了两眼才移开视线。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其余属官也壮着胆子上前汇报起来。

　　“启禀大人，按照原计划的工匠人数是可以按时完成陵墓修建的，可是现在工匠一直不够，所以工期才有所拖延。”一属官上前禀报，其实说是诉苦还差不多。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的无奈，藏海亦是明白他的难处。

　　藏海问：“工匠人数与谁对接的？”

　　“回大人，是与工部侍郎对接，可下官每次请求侍郎大人多拨一些工匠的时候都被他各种推辞了。”

　　“嗯，本官知道了。”藏海挥手示意该属官下去，看着众人无声示意继续。

　　“启禀大人，下官负责陵墓建造材料的监收，可工部送来的东西次次有三到四成都是残次品或是劣质品。下官不敢将这些用在陵墓修建上，可又不敢不接收这些东西。”

　　“也是和工部侍郎对接的？”

　　“是的，大人。”

　　“为何不是钦天监自己向户部申领银两采购？”

　　“这....”

　　看着这属官实难开口藏海便明白了，冷笑一声没有再为难此人。

　　“越权？不作为？很好，好一个工部侍郎啊！看来平津侯府的门楣很大，大的可以让工部侍郎这么为所欲为了。”

　　藏海起身，看了一眼在场的人，不容置疑的吩咐：“现在、立刻、马上，把近十年钦天监所有名目整理装箱送到王府本官亲自查看，本官倒要看看朝廷养了多少蛀虫。”

　　“缺工匠就去招募，不必等着工部拨人，材料不行就重新采买，所需银两罗列清楚递到户部，谁敢缺一两银子让他来王府给本官解释。”

　　“是，大人。”众人齐声道。

　　藏海不想再待下去，如今乌烟瘴气的钦天监让他控制不住想杀人。要是父亲看到钦天监如今是这样，他该有多痛心。

　　“刚才你装作和藏海是陌生人的样子真的太让人佩服了，要不是我知道内情都要以为你俩原本真的就不认识彼此。”拾雷从窗边走回到观风身边随意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很是佩服这师兄弟二人的演技。

　　“你不也做的很好，没露一点破绽。”观风此刻心情很愉悦，观看手中的折子也没觉得一点不耐。

　　“你不去整理藏海要的那些东西吗？”拾雷好奇道。

　　观风闻言忍不住对其翻了个白眼，“我才到钦天监多久？以前那些事情我又经手几庄？”

　　“除了太后梓宫葬入帝陵一事，好像真的就没有其他事情是你经手的了。”拾雷反应过来后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对着观风傻乎乎的嘿嘿两声。

　　“那不就结了，既然不是我经手的，那何必去让别人心惊胆战呢？”观风背靠椅背，抬手轻掸了一下官袍上不存在的灰。

　　“再说这，我现在可是监副，那里需要我去做这些事情。等着他们整理好了，我们直接送去王府就好。”

　　“哦，那好吧。”拾雷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即又提了一句时全的事情，问观风怎么看。

　　“坐着看、站着看。敌不动我不动就好了，若是他敢做出伤害藏海的事情，那就别怪我们先下手为强了。现在他既然装着那我们继续当做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反正有‘人’替我们盯着。我们只管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等事情结束了也好把一个干干净净的钦天监骄傲合适的人手里。”

　　“我们不会永远待在钦天监的，我们会有其他的舞台施展身手，只不过在这之前需要帮藏海把钦天监看好才行。”

　　“嗯，我知道的。”拾雷点头，观风也没在继续说什么，毕竟在钦天监需要注意隔墙有耳。有些事情他们意会就好，不必言于口。

　　“义父，大哥传信来了。”陆燃拿着信纸来到曹静贤身旁。

　　“说什么?”曹静贤逗着笼中的鸟儿，头也没回。

　　“大哥来信说今日长安世子去了钦天监，逛遍了整个钦天监，再就是就傅将军陵墓修建一事发了火。勒令钦天监属官们把十年内的一应名目整理装箱送到王府亲自审查，且对工部侍郎很是不满。大哥问我们需不需要做什么？”

　　陆燃将信中所说事情如实禀告，恭敬候在一旁等着曹静贤的指令。

　　曹静贤闻言沉默了许久，直到手中传来啄食的微刺才回神。收回手又气又好笑的看了看笼中的鸟，转身坐下来后才感叹：“平津侯府越发的张扬了，皇家要出手了。”

　　“那义父我们接下来怎么做？”陆燃有些激动的开口，恨不得现在就去对平津侯府动手。

　　“既然不是同路人，那就不必在意以往的情义，他先不仁的那就别怪咱家无义。”曹静贤对陆燃吩咐道：“把庄之甫所有的把柄散出去，然后就等着领命抓人即可。”

　　“是，义父。”陆燃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为何不直接这些把柄送到永容王府。

　　“你也说了那是永容王府，你觉得为何不直接送去王府呢？”曹静贤反问。

　　一旁的陆烟看出义父的不悦，立马出声制止了自家二哥在开口，主动解释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皇家自己动手的，这是君臣之间的默契。义父既然选择支持了永容王府，那有些事情自然是需要主动替皇家解决的。对付平津侯府其实也是义父给永容王府的投名状，否则我们永远得不到王府的信任。

　　听了陆烟的解释，陆燃这才恍然大悟过来。终是自己想的浅了，连忙给义父道歉后才转身离开。

　　“义父别生气，二哥他就是这样，烟儿会时刻提醒二哥的。”陆烟一边给曹静贤奉茶，一边温声道歉。

　　“嗯，你们兄妹四人只有你和你大哥是性子沉稳的，以后多提点你二哥免得他惹出什么祸患来。”曹静贤说完便不再计较，陆烟也松了口气，暗道下来后一定要多提醒一下二哥，让大哥也多告诫二哥一番。

　　“这是已经开始降温了吗？怎么屋内比以往还要冷？”曹静贤放在茶杯疑惑的问道，刚才总觉得背后有阵阵凉意传来。

　　“有吗？”陆烟虽然疑惑，但也立马监察屋内的陈设、门窗，又伸手谈了谈屋外的温度。

　　“义父，还未到降温的时候呢。可能是屋内有些时候没有通风了，义父不如换个地方歇息，烟儿让人把屋子里外打扫一遍。”

　　“嗯，你安排吧。”曹静贤说完也起身往屋外走去看了看月上柳梢头后抬脚往另一处院子走去。

　　“嘶”陆烟搓了搓手臂，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后疑惑的摇头，最后还是出门安排下人将这件屋子重新打扫一遍。

　　曹府所有人都不知道有一道鬼影离开了曹府，自然也不会知晓那阵阵凉意是因为屋内有好几只鬼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