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时光流逝,转眼已是数年过去。对于修仙者而言,数年不过弹指一瞬。洞府内,日子仿佛凝固,唯有卿雪偶尔变化的发型和服饰,以及别墅内不断刷新的新奇物件,标志着时间的悄然行走。
卿雪对玄骨的依赖与日俱增。她早已习惯了窗外那个沉默或偶尔与她交谈的身影,甚至开始觉得,如果永远这样下去,似乎也不错。玄骨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已至,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他需要一场更强烈的冲击,来彻底瓦解她最后的心防。
这一日,玄骨感应到自身修为已至结丹后期顶峰,元婴瓶颈蠢蠢欲动。更重要的是,他通过秘法感应到,他那“好徒儿”极阴,似乎也正处于修炼的某个紧要关头,气息有所波动。
时机到了。
这一日,他对卿雪道:“本座需外出数日,闭关冲击瓶颈。你安心待在楼内,无论发生何事,绝不可外出,亦不可让任何人进入。”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卿雪见他神色凝重,心中不由一紧,下意识地问:“危、危险吗?”
玄骨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她熟悉的、带着几分邪气的弧度:“修仙之路,何时不危险?放心,本座自有分寸。”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这更让卿雪感到不安。
玄骨化作一道幽光,消失在洞府深处。他并未远遁,而是在乱星海另一处早已准备好的隐秘之地,引动了元婴天劫!
那几日,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坚固的洞府,卿雪也能偶尔感受到天地灵气的剧烈震荡,以及隐隐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雷鸣。她坐立不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玄骨所面对的世界是何等凶险。她甚至无心看剧吃东西,整天趴在窗边,忧心忡忡地望着洞府入口。
数日后,天地异象平息。又过了几日,一道极其黯淡、几乎随时可能消散的黑色遁光,踉踉跄跄地冲回了洞府。
“噗通!”
遁光散去,玄骨的身影重重摔落在别墅前的地面上。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平日半分阴鸷俊秀的模样?脸上毫无血色,胸口一道恐怖的伤口几乎贯穿前后,散发着腐蚀性的黑气,身上蓝袍破碎不堪,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焦痕,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
“玄骨!”卿雪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冲到窗边,“你怎么了?!你醒醒!”
玄骨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到窗内那张写满惊惶和担忧的小脸,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污血。
“极阴……逆徒……为师……总算……”他断断续续,声音微不可闻,眼中却闪过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与无尽的疲惫,“……洞府……不可久留……他们……会追来……”
说完,他头一歪,似乎彻底失去了意识。
卿雪的大脑一片空白。看着窗外那个奄奄一息、曾经强大无比的“保护者”,无边的恐惧和一种尖锐的心疼紧紧的攫住了她。他伤得太重了!外面还有追兵?如果把他留在外面,他一定会死的!
“怎么办?怎么办?”卿雪急得团团转,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别墅是安全的,可是他不进来就会死!让他进来?可是……他之前那么可怕,还是鬼修……万一他是装的怎么办?
她的内心激烈挣扎。理智告诉她应该听从玄骨之前的警告,绝对不能让任何人进来。可情感上,她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个保护了她这么久、刚刚还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这几年相处的点点滴滴——他给的清心珠,他带回的月光石,他看似不耐烦却总会回答的问题,月下那声孤寂的叹息——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要是想害我,早就动手了……他刚才还在提醒我危险……”卿雪看着玄骨惨白的脸和那恐怖的伤口,终于一咬牙,“不管了!我不能见死不救!”
她冲到别墅大门前——那扇她从未主动打开过的门。她颤抖着手,按在了门把手上。心中默念:“让他进来!让他进来疗伤!”
一道柔和的白光扫过她的身体,似乎在确认她的意愿。
“咔哒”一声轻响,别墅那扇看似与墙壁浑然一体、坚不可摧的大门,第一次,向内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门外的景象映入眼帘,血腥气和玄骨身上散发的阴寒死气扑面而来。卿雪强忍着恐惧,跑出去,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不醒的玄骨往门内拖。
就在玄骨的身体被拖进别墅门槛的刹那,异变再生!
他身上那件破损的蓝袍,以及沾染的污血、还有那缕缠绕在伤口上的极阴留下的腐蚀性能量,在进入别墅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净化之力笼罩,污血蒸发,腐蚀性能量消散,连那件法袍都变得洁净如新!唯有玄骨本体那严重的伤势,似乎被别墅判定为“他的一部分”,并未被直接治愈,但也不再恶化,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卿雪顾不上这些异象,费力地将玄骨拖到客厅宽敞的地毯上,看着他依旧惨烈的伤势,急得直哭:“怎么办?伤得这么重……对了,药!医药箱!”
她冲进杂物房,抱出别墅刷新出的、药品似乎永远取之不尽的急救医药箱。她手忙脚乱地用消毒水清洗伤口(玄骨在昏迷中因刺痛而微微蹙眉),撒上止血粉,用绷带笨拙地将他胸前的伤口一圈圈包扎起来,弄得像个蹩脚的木乃伊。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累得满头大汗,瘫坐在地上,看着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的玄骨,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她真的把一个“鬼”,还是受了重伤的鬼修,放进了她唯一的庇护所。
她紧张地守在旁边,不敢离开半步。
不知过了多久,玄骨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柔软地毯的触感,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与洞府阴冷截然不同的温暖馨香。然后,他看到了跪坐在旁边、眼睛红肿、正紧张地看着他的卿雪。
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进来了。
成功的狂喜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但他强行压下。他虚弱地转动眼球,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卿雪那张写满担忧和些许后怕的小脸上,声音沙哑:
“……傻丫头……谁让你……放我进来的……不怕我……好了之后……对你不利么?”
他的话,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一种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他看着卿雪笨拙的包扎,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来自异世界药物的微弱清凉感,千年冰封的心,似乎有一角,微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丝。
卿雪见他醒来,先是一喜,听到他的话,嘴巴一扁,眼泪又掉了下来:“你、你都快要死了……我还怕什么不利……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玄骨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的情况。伤势极重,元婴初成也十分不稳,但至少命保住了,而且在这奇楼之内,似乎连天道法则都变得不同,让他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死不了……”他缓缓道,再次睁眼时,眼中已恢复了平日几分深邃,“此处……果然玄妙。”
他没有说谢。魔头不言谢。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这栋坚不可摧的堡垒,终于向他敞开了大门。而打开这扇门的钥匙,并非武力或诡计,而是……一颗柔软的心。
接下来,将是他在堡垒内部,一步步真正掌控全局的开始。而第一步,就是继续扮演好一个虚弱、需要照顾的“伤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