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那暗无天日的海底洞府中,元月的心境发生了连她自己都恐惧的变化。
起初,只有刻骨的恨意与无尽的屈辱。玄骨的每一次到来,都伴随着身心的摧残与冰冷的命令。她如同提线木偶,为他催生灵植,承受他的索取。
然而,人心终究是复杂的。在无数个被迫亲近的夜晚,在那强势的怀抱与灼热的呼吸间,元月竟可悲地捕捉到一丝诡异的“温情”。或许是他偶尔凝视她侧脸时,那淡蓝瞳孔中一闪而过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迷惘;或许是她因疲惫或旧伤晕厥时,他渡来的那股精纯而温和的元婴法力;又或许,仅仅是在这绝对孤独与绝望的囚禁中,玄骨成了她唯一能接触到的、有温度的存在。
这份情感扭曲而卑微,如同石缝中挣扎求生的苔藓,见不得光。元月拼命压抑,告诫自己这不过是错觉,是求生本能下的可怜依附。但那份微妙的悸动,却如同毒藤,悄然缠绕上她的心。
转折发生在某日。九阶大妖风希来访,与玄骨商议要事。途经洞府深处时,风希强大的神识无意中穿透了层层禁制,窥见了密室中那抹绝世容颜。纵然元月憔悴不堪,那份清丽脱俗的气质依旧动人心魄。
风希见此情景,心生一计。他寻得机会,避开玄骨耳目,以秘法传音入密,对元月道:“姑娘,被困于此,生不如死吧?本座可助你逃离这魔窟,还你自由。”
自由!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元月脑海中炸响。她渴望阳光,渴望海风,渴望不再担惊受怕的日子。纵然对玄骨有那一丝可悲的牵绊,但与广阔天地相比,这阴暗洞府和扭曲的关系,又算得了什么?
内心激烈挣扎后,对自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她同意了风希的提议。
风希不愧是九阶大妖,手段通天。他不仅悄无声息地破解了玄骨留在元月体内的神识禁制,更趁机在玄骨某次外出与极阴岛旧部会面的时机,将元月直接送到外星海传送阵,让元月抵达相对安全的内星海核心——天星城。
初至天星城,元月如同惊弓之鸟。她谨记风希的告诫,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里,玄骨在一次缠绵后,或许是心血来潮,或许是别有用心教给她的换形诀。她易容改貌,隐去绝世姿容,化作一名容貌清秀但不起眼的女修,自称“月娘”,租下一间偏僻洞府,深居简出。
她靠着从前玄骨逼迫她催生、偶尔被她偷偷截留的一点低阶灵草换取灵石,艰难维持修炼。或许是因“生生造化瓶”常年滋养,她的木属性灵根资质竟比寻常修士好上许多,加之心中憋着一股求生的狠劲,修为竟稳步提升。
三十年弹指而过。元月成功凝结金丹,步入结丹中期。她依旧低调,偶尔接取一些炼丹、培育灵草的任务,小心翼翼地活在星宫统治下的天星城。她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梦魇,可以开始新的人生。
而此时的玄骨,在乱星海掀起了腥风血雨。他凭借元婴中期巅峰的修为、修罗圣火与金雷竹魔剑,以雷霆手段清理门户,夺回被极阴占据的基业,将极阴岛更名为玄阴岛,重现玄骨上人的威名。他从未放弃寻找元月,但重建势力、复仇清算等繁杂事务牵扯了太多精力,只能一边扩张,一边暗中搜寻。
又二十年过去,玄骨终于稳固了势力,修为也更进一步,踏入元婴后期,成为名副其实的大修士。他终于可以全力搜寻那个带走了他重要“药引”和……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东西的女人。
恰在此时,星宫与逆星盟的全面战争爆发,战火波及整个乱星海,连相对平静的内星海也动荡不安。天星城虽由星宫重兵把守,也难免受到冲击。
一次逆星盟修士的突袭中,元月所在的城区沦为战场。她虽已是结丹中期,但在元婴修士的混战余波中,依旧如同狂风中的落叶,险象环生。一道致命的法术余波向她袭来,她避无可避,眼中露出绝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暗蓝色的遁光撕裂长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降临!来人袖袍一挥,那足以灭杀结丹修士的法术余波便烟消云散。
元月惊魂未定地抬头,撞入一双冰冷刺骨、却燃烧着滔天怒火的淡蓝瞳孔中。尽管相隔五十年,尽管她已改容易貌,但玄骨只凭一丝气息,便瞬间认出了她!
“好,很好。”玄骨的声音低沉得可怕,蕴含着压抑了五十年的暴戾,“躲了五十年,终于让本座找到你了。”
不等元月反应,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已将她卷起。玄骨甚至懒得理会周围的战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携着元月径直返回了玄阴岛。
玄阴岛深处,一间比海底洞府更加华丽却也更加森冷的洞府内。玄骨将元月重重摔在铺着柔软毛毯的玉榻上。
“咔嚓!”清脆的锁链声响起。两条铭刻着禁神符文的漆黑锁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缠上了元月纤细的脚踝,另一端牢牢固定在巨大的玉柱上。锁链长度仅容她在榻周小范围活动。
玄骨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复杂与迷惘,只剩下怒火和绝对占有的疯狂。
“既然逃了,就该藏得好一点。”他冷笑,指尖划过她易容后平凡的脸颊,法术消散,露出那张令他魂牵梦绕又恨之入骨的绝世容颜,“被本座抓回来了,就别想再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对元月而言,是比五十年前更加黑暗的深渊。玄骨似乎要将这五十年的寻找与等待,以及被她“背叛”的怒火,全部发泄出来。他不再有任何伪装的温情,只剩下最直接、最粗暴的占有。洞府内夜夜春色,却冰冷刺骨。元月眼中的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麻木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