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二十五个孩子的守护

烛下承欢

竹楼内的牛油灯芯燃得正旺，火苗在夜风里轻轻摇曳，将二十五个孩子的身影映在竹墙上，拉得又细又长。他们齐齐跪伏于地，青石地面被烛光照得暖融融的，却没一人敢抬头，唯有各自身上的气息在空气中交织——有铁器的冷冽、道袍的檀香、蛊蝶的幽甜，还有火焰的灼热，像一幅活的江湖图谱。

我站在竹楼正中，目光先落在最前排的老大身上。他身披藏剑山庄的玄铁重铠，肩甲上的饕餮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背后斜扛的“断岳”重剑压得他肩头微沉，却丝毫不影响他脊背的挺拔。这孩子是我在华山脚下捡到的，彼时他才五岁，抱着母亲的尸体不肯撒手，眼里的倔强让我动了恻隐之心。后来送他去藏剑学剑，不过三年便凭外剑“流云三式”崭露头角，去年华山论剑，他以“断岳”劈裂对手的“绕指柔”软剑，力压武当七子，成了外剑堂最年轻的首席弟子。此刻他虽跪伏着，却仍透着一股统领者的威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显然还在为我要见万花谷医仙的事担忧。

老二就跪在老大身侧，月白色的纯阳道袍衬得他身形清瘦，手中拂尘的马尾毛垂在地面，沾了点烛灰也不在意。他眉心那点朱砂是入玉虚宫时掌管道长亲手点的，说是能镇心神、固道基。当年我在洛阳废墟里找到他时，他发着高烧，嘴里还念叨着“爹娘的太极图”，后来才知他父母是纯阳俗家弟子，为护百姓死于乱兵之手。这孩子天生是修道的料，“紫霞功”刚入门便悟透了“两仪生四象”的玄机，如今修至“紫气东来”境，去年在龙门荒漠，仅凭一掌便化去了马贼首领的“断魂刀”，将阴阳二气揉成太极屏障，护住了整个商队。此刻他周身流转的真气在烛光下泛着淡金色，连垂落的睫毛都染了层暖光，却仍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老三跪得离我最近，指尖缠绕的千蝶蛊轻轻颤动，幽蓝色的蝶翼在烛光下忽明忽暗，最后停在他肩头，像落了片会呼吸的蓝宝石。他是我在苗疆黑沼边捡到的，那时他才三岁，被遗弃在毒花丛里，却没被咬伤分毫，反而抱着一只垂死的彩蝶低声呜咽。后来我才发现，他天生哑疾，却能以心神与蛊虫沟通，千蝶蛊在他手里，既能化作伤人的利刃，也能成救人的良药——去年老五练舞扭伤了腿，便是他让千蝶蛊衔着草药汁，一点点敷在伤处，不过三日便痊愈。此刻他见我看他，忙抬起头，眼里满是焦急，指尖快速比画着“危险”的手势，肩头的千蝶蛊也跟着扇动翅膀，似在帮他传递担忧。

老四没规规矩矩跪着，而是半蹲在窗沿边，手里摆弄着一架青铜机关鸟。鸟身泛着冷光，双翼折叠时能藏进袖袋，尾部的微型弩机正对着窗外，箭槽里还卡着枚涂了麻药的短箭。他是唐门弃徒的儿子，当年他爹因偷练禁术被逐，带着他逃到苗疆，没多久便病逝了，只留下他抱着一匣子机关图纸哭。我见他对机关术痴迷，便送他去唐门外门学习，如今他制的机关不仅精巧，还藏着苗疆特色——比如这机关鸟，只要他吹声口哨，就能喷出带麻痹效果的蛊粉。此刻他看似在玩机关，眼角余光却一直瞟着我，手指在机关鸟的扳机上轻轻摩挲，显然是做好了随时护我的准备。

老五跪在老四身后，怀里抱着白天那个描金襁褓，水袖长裙铺在地上，像撒了片月光。她是我在江南秦淮河畔救下的，那时她被人贩子追着跑，怀里还抱着个破布娃娃。后来我送她去七秀坊，她不仅舞跳得好，还把“霓裳羽衣舞”改成了轻功，去年在扬州城，她踩着舞步避开了刺客的三十余刀，最后以水袖为刃，一下便挑飞了刺客的兵器。此刻她轻轻拍着襁褓里的婴孩，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了琉璃，却时不时抬头看我，眼里满是不舍，仿佛我一出门就会遇到危险。

老六的身影在烛光下最是魁梧，他背负的巨斧几乎有他半人高，斧刃上还留着上次斩妖时的痕迹。他是我在霸刀山庄外捡到的野孩子，那时他才六岁，正拿着根木棍跟狼对峙，眼神比狼还凶。后来霸刀山庄的庄主见他天生神力，便收他为记名弟子，如今他一斧劈出，能把山石劈成两半，上次在昆仑山，他就是凭着这柄巨斧，挡住了一群雪怪的进攻。此刻他虽跪着，却像座小山似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显然还在为白天拦我的事生气，却又不敢反驳我。

老七、老八、老九……剩下的孩子也各有各的模样：老七的金环蛇在他臂间轻轻吐着信子，蛇鳞在烛光下泛着金光；老八的指尖扣着机关匣，匣子里的暗器似乎随时会飞出来；老九的掌心跃动着火焰，火苗跟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老十的长琴放在膝头，指尖时不时碰一下琴弦，似在琢磨着能保护我的曲子……

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有的被家人遗弃，有的因血脉被驱逐，有的在战火中失去了所有，却在我这里找到了家。如今他们都成了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却仍像小时候那样，怕我受一点伤。我望着他们跪伏的身影，心里又暖又酸，轻声道：“都起来吧，爹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只是见个朋友。”

老大率先站起身，重剑在地面轻轻一顿，声音沉稳：“爹，我们不是不放心您，只是那万花谷医仙太过神秘，您若有不测，我们……”

“放心。”我打断他的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又看了看其他孩子，“爹心里有数，若真有危险，定会喊你们。”

孩子们还是有些犹豫，却也慢慢站了起来。烛光下，他们的身影不再是孤零零的，而是紧紧靠在一起，像一片互相守护的树林。我知道，无论我去哪里，他们都会在我身后，做我最坚实的后盾。夜风从窗外吹进来，烛火摇曳，将我们的身影映在墙上，连成了一幅温暖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