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 晴
今日诵经时走了三次神。
一次是想起他昨日别在我衣襟的杏花,一次是回忆他指尖的温度,最后一次...是察觉到他正躲在经阁外偷看。
首座法师问我是否身体不适。我该如何回答?说我心神不宁,全因一个叫沈浪的人?
晚课时,他竟大摇大摆坐到我身旁的蒲团上。众僧侧目,他却浑然不觉,还趁人不备,在我掌心画了个圈。
“佛子的手,比佛像还凉。”他传音入密,“晚上我来给你暖手。”
我瞪他,他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佛法云,色即是空。可他的笑,为何如此真实?
三月十七 小雨
他受伤了。
虽然极力掩饰,但我通过血契感受到了。左臂一道三寸长的伤口,深可见骨。
“小事。”他满不在乎地摆手,“追查悟明同党时,遇到几个不长眼的。”
我替他包扎,手在抖。明明见过更重的伤,为何这次如此失态?
“佛子这是在心疼我?”他凑近,呼吸拂过我耳畔。
我该否认的。可看着他苍白的脸,终究没能说出口。
“嗯。”我轻声道,“很疼吧?”
他愣住,眼中闪过我看不懂的情绪。然后,他将头靠在我肩上,像只撒娇的大猫。
“疼。佛子吹吹就不疼了。”
荒唐。却还是替他吹了伤口。
佛法云,慈悲为怀。我对他的关心,是慈悲吗?
三月二十 阴
明心师兄醒了。
他说出一个惊人的秘密:悟明背后还有人。一个被称为“主上”的神秘人。
沈浪听后神色凝重,当晚便出去了,至今未归。
血契能让我感知到他无恙,却感知不到他在哪里,在做什么。
第一次体会到何为“挂念”。
原来牵挂一个人,比修行还要耗费心神。
我在佛前跪了一夜,求佛祖保佑他平安归来。
原来我也会有私心。
三月廿一 晴
他回来了,带着满身血腥气。
我正要询问,他却一把抱住我,很用力,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让我抱一会儿。”他的声音很疲惫,“就一会儿。”
我没有推开他。
后来他才说,昨晚遭遇埋伏,险些回不来。在生死关头,他想的竟是还没听我亲口说一句“心悦你”。
“现在说还来得及吗?”他笑着问,眼中却有藏不住的紧张。
我看着他,想起这一夜的担忧,想起看到他平安归来时的狂喜。
“来得及。”我说,“沈浪,我心悦你。”
他愣住了,然后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就知道,我的佛子心里有我。”
是啊,心里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三月廿五 晴
今日讲经时,他在最后一排打瞌睡。
首座法师几次皱眉,我却不忍叫醒他。昨夜他为查案,整晚未眠。
经讲到一半,他醒了,冲我眨眨眼,用口型说:“佛子好看。”
我竟脸红了。
弟子们窃窃私语,问佛子今日为何面色泛红。
我该如何回答?说是因为某人的一句调笑?
晚课后,他拉着我去后山看夕阳。
“佛子整日困在经卷中,都错过人间美景了。”他说。
夕阳确实很美。但更美的是他映着霞光的侧脸。
“沈浪。”我轻声唤他。
“嗯?”
“若我非佛子,你可还愿与我看夕阳?”
他转头看我,眼中盛满温柔:“无论你是谁,无论你在哪里,我都愿陪你看尽世间每一场日落。”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
佛爱众生,是博爱。
而我爱他,是私心。
可这份私心,让我觉得,做人比做佛更快活。
四月初一 雨
今日犯了戒。
在他房里,喝了他递来的酒。
辛辣入喉,如他一般灼人。
“这是西域的葡萄酒,不醉人。”他哄我。
骗人。我才饮半杯,便已微醺。
他笑我酒量浅,却趁我迷糊时,偷了一个吻。
比酒更醉人。
今早醒来,发现我们和衣而眠,他的手还搭在我腰间。
我该忏悔的。可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中只有满溢的欢喜。
佛法云,戒酒戒色。
可我破戒了,却觉得离佛更近了。
因为他就是我的佛。
四月初五 晴
首座法师找我谈话。
说寺中有流言,佛子与沈公子过从甚密。
我坦然承认:“是。”
首座震惊:“佛子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知道。”我平静道,“意味着我可能不再是你们的佛子。”
但我还是我。而我有他,足矣。
晚上把这件事告诉沈浪,他笑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我的佛子,终于开窍了。”
然后他正色道:“无论你作何选择,我都陪你。”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今夜无月,但他眼中自有星辰万千。
四月初八 佛诞日
今日浴佛节,他竟老实地跟着我诵经祈福。
弟子们都很惊讶,说沈公子转了性。
只有我知道,他袖中的手一直与我的十指相扣。
“我也要求个心愿。”他闭目合十,一脸虔诚。
后来我问他求了什么。
“求佛祖保佑,让无尘永远快乐。”他笑着说,“顺便保佑我能永远陪在他身边。”
我该说什么呢?
这个看似不羁的人,把最柔软的真心都给了我。
晚霞漫天时,我们在杏花树下拥吻。
落花如雨,而他的怀抱,是我的归处。
佛爱世人,而我爱他。
如此,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