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终于忍不住了

——

他把我从孤儿院领养回家时，我才十二岁。

十年间，他教我品红酒、打领带、在商业谈判里大杀四方。

却在我订婚宴上当众撕了婚书：「我养大的玫瑰，凭什么让给别人？」

我笑着将碎纸撒进香槟塔：「老师，您终于忍不住了。」

毕竟那份假的婚约，本就是我逼他失控的诱饵。

——

高脚杯里残存的暗红液体，随着男人修长手指的收拢，微微晃动。

水晶吊灯过分璀璨的光线砸下来，穿透杯壁，在他手背投下一小片晃动的、琥珀色的光斑。宴会场衣香鬓影，低语轻笑像一层浮在表面的、温暖的泡沫，而季繁站在中央，却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他今天穿了一身炭灰色定制西装，每一道线条都熨帖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身形越发挺拔，也越发显得他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此刻沉静得有些骇人。

目光淡淡扫过不远处正与人谈笑的青年，那眼神，像是猛兽在评估自己领地内最珍贵，却生了异心的所有物。

宁昊，他十二岁从那个灰败的孤儿院带出来的孩子。十年了，他亲手教他握刀叉的礼仪，教他品鉴年份红酒的微妙差异，教他打出最完美的温莎结，也教他如何在不见血的商战里从容斡旋。

他把一块蒙尘的璞玉，雕琢成如今光华内敛、吸引全场目光的模样。连今晚与林家千金的订婚宴，也是他一手安排——门当户对，强强联合，最符合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可当司仪用欢快的语调宣布订婚仪式开始，当宁昊微微侧头，对身旁穿着昂贵礼服的少女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的笑意时，季繁觉得胸腔里某个地方，被一种尖锐的、陌生的酸涩感狠狠刺穿了。

那笑容，曾经只属于他。是依赖，是孺慕，是毫无保留的、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热情。

现在，这份热情要转向别人了。

司仪按照流程，将那份烫金的婚书递到沈聿之面前，请他作为家长和见证人，宣读祝词。场内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季繁接过那页轻飘飘的纸，指尖感受到纸张细腻的纹理。他垂眸，看着上面并排的两个名字——宁昊，林薇。

真碍眼。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纸页，精准地捕捉到宁昊的视线。

青年站在几步开外，灯光落在他眼里，亮得有些异常，那里面没有即将订婚的喜悦或羞涩，反而像一潭深水，静默地、带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回望着他。

季繁嘴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是一个近乎冷酷的弧度。

然后，在满场寂静中，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双手捏住婚书的两端，缓慢地、清晰地，将它撕成了两半。

丝绸撕裂的声音在寂静里被放大，刺耳得让人心悸。

“我养大的玫瑰，”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度，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凭什么让给别人？”

哗然声像潮水般瞬间涌起，又在他冷冽的目光扫视下，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宁父宁母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林家千金用手捂住了嘴，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宾客们交换着震惊又兴奋的眼神，窃窃私语如同蚊蚋般嗡嗡作响。

一片死寂的漩涡中心，季繁只是看着宁昊。他看到青年脸上的惊讶只有一瞬，快得像是错觉，随即，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在那张漂亮的脸上浮现——不是愤怒，不是难堪，而是一种……近乎如愿以偿的平静。

宁昊走了过来，步态从容，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从季繁手中，轻轻拿过那已经被撕成几片的婚书碎片。

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沈聿之的掌心，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战栗。

然后，在季繁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宁昊转身，走向旁边叠成塔状的香槟杯，将那些碎纸片，一片一片，慢条斯理地撒了下去。

浅金色的酒液浸湿了纸张，墨迹晕开，如同眼泪。

他端起最顶层那一杯沾染了纸屑的香槟，转身，面向季繁，将酒杯举至胸前。那笑容终于彻底绽开，带着得逞后的狡黠，和一种十年相处中彼此心知肚明的亲密挑衅。

“老师，”宁昊的声音清朗，穿透了残余的死寂，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您终于忍不住了。”

他微微歪头，眼神亮得惊人，像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的、聪明绝顶的小兽。

“毕竟，这份婚约……”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清晰而缓慢，“本就是我逼您失控的，最后一份诱饵。”

香槟杯壁凝结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滑落一滴。像计时器归零的声响，敲在两个人之间骤然紧绷的空气里。

季繁眸色沉暗下去，里面翻涌的，是十年筑起的堤坝轰然倒塌后，再也无法掩饰的、汹涌的占有欲。

这场由他开始的驯养，似乎从一开始，猎物和猎人的身份，就并非如他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