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我坐在阁楼的蒲团上，手心还握着那支朱砂笔。屋子里一股浓重的檀香味儿混着点血腥气，熏得我脑袋有点晕。
“师父……”我开口想说话，嗓子干得发疼。
老道然没应声，就站在角落的阴影里，连个影子都看不清。他总这样，明明人就在跟前，偏偏让人觉得隔着十万八千里。
我低头看了眼掌心的符纸，纸上画着的是《通灵咒》。这玩意儿我练了整整三个月，每次画完都觉得胸口堵得慌，像是被人拿手攥着似的。
“开始吧。”我咬破指尖，在额头上轻轻一抹。
血迹一沾上皮肤，我就感觉头顶一凉，像是有人往我脑门上泼了盆冰水。我闭上眼，嘴里念起口诀：“天开眼，地开灵，阴阳交汇，神鬼同行……”
念着念着，我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我脑袋。我咬紧牙关，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符纸上，把那几个字染得更深了。
“师父！”我忍不住喊了一声，“我撑不住了！”
老道然还是没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死死攥住符纸，手指关节都泛白了。我想起小时候，林家那些长辈看我的眼神，那种带着怜悯又带点嫌弃的样子。他们总说我体弱多病，活不长，更别说继承什么出马仙的衣钵了。
可我不信。
我就是不信。
“给我开！”我猛地睁开眼，额头上的血一下冲进瞳孔，眼前的世界瞬间模糊成一片血红。
我踉踉跄跄地走下阁楼，脚下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外头的风不小，吹得我后背一阵凉。三坊七巷的石板路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像是铺了一层油。
我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清醒点。
可当我再抬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街道两旁的榕树不再是普通的树，枝条像手臂一样朝我伸过来，树干上隐约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的脸。街边的店铺招牌在夜里泛着幽光，像是蒙了一层黑雾。
我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太累，看花了眼。
可再一看，那招牌底下站着个穿民国长衫的女人，脸朝下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脖子。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那女人忽然抬起头，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救……我……”她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嘶哑又破碎。
我往后退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在地上。我这才意识到，我看到的不是幻觉，而是……真的。
“你是谁？”我强撑着问了一句。
女人没回答，而是朝我缓缓走来，脚下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
我慌了，手忙脚乱地摸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个“镇”字。
“镇！”我大喝一声，把符纸甩了出去。
符纸刚飞到一半，就被一股黑气撞散了。我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整个人往后一仰，重重摔在地上。
女人站在我面前，伸手朝我抓来。她的手指细长，指甲泛着青灰色。
我拼命往后爬，可身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动弹不得。
她的指尖擦过我的肩膀，那一瞬间，我感觉像是被火烧了一下，整条胳膊都麻了。
我咬牙撑起身子，再次抽出一张符纸。这次我咬得更狠，指尖都快咬破了。
“镇！”我嘶吼着，把符纸贴在自己胸口。
一股热流从胸口涌上来，我眼前一亮，那女人的身影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她脸上浮现出一丝痛苦的表情，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
然后，她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夜色里。
我靠在街边的石狮上喘气，肩膀火辣辣地疼。我低头看了一眼，那里已经肿了起来，还有一道淡淡的青痕。
“这是……真的。”我喃喃自语。
我曾以为福州就是榕树、茶摊、三坊七巷，是那些老人们坐在门口打牌、喝茶的地方。可现在我才知道，这座城市远不止这些。
它还有另一面。
一面藏在黑暗里的世界。
我抬头看了看天，乌云散去了一角，月光洒下来，照在我脸上。
“这才是真正的福州……”我说。
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
我皱了皱眉，总觉得刚才有人在看着我。
我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别怕。”
我浑身一震，这声音……是老道然！
我回头一看，果然看见他站在阁楼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今往后，你再也回不到普通人了。”他说。
我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他喝了一口茶，眼神深沉，“记住，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开始。”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事。
那个女人……她到底是谁？
她说“救我”，可她为什么要找我？
我正想着，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回头一看，是一只黑猫，正蹲在屋檐上，冲我眨巴着眼睛。
我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可那只猫一直跟着我，时不时发出几声低叫。
我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那猫……它的眼神，怎么那么像人？
我加快脚步，但它也跟着跳下来，悄无声息地跟在我后面。
我停下，它也停下。
我猛地转身，它却已经不见了。
我四处张望，心跳越来越快。
“谁？”我低声问。
没人回答。
我咬了咬牙，掏出一张符纸，准备再试一次。
可就在这时，我听到一个声音——
“他在看着你。”
我猛地回头，看到一个身影站在远处的高楼阴影里。
那是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空白的脸。
他手里拿着一张图卷，像是某种古旧的文书。
我愣住了。
他朝我微微一笑，然后……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直到老道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别怕。”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但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接下来的一切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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