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即便没有闹铃,母亲也会准时起床,做起家务,负责一大家的日常起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母亲嫁给父亲开始,直到走不动为止。
“因父母以种地为生,一辈子都只能拘泥于田地里,外面的世界他们也只能从别人口中听说,也不会考虑过离开这块小地方。是时代发展太快把他们给落下,还是他们没跟上时代步伐,
我想也许是时代发展太快,他们还处在源远流长的农耕史这一页,所以到了我这一代,只能靠我去寻找种子,种下我那片深处匮乏的土地,待它们长成一片森林,我的世界便丰富多彩。
也许前期的路会很孤独,但是当我真正长大后,便享受这一个人时光”
———白青云独白
白青云的帆布鞋碾过青石板路上的碎叶,秋意顺着裤脚往上钻,凉得她把帆布包又往肩上拢了拢。
候车亭的长椅是冷的,她摸出皱巴巴的车票——终点是邻省的“远镇”,一个连地图都只标了个墨点的地方。手机震了震,是母亲的语音,背景里裹着菜市场的喧嚷:“到了记得报平安,钱我转你微信了,省着点花。”
她指尖划过屏幕,没回。余额停留在520。
“姑娘,等人?”
卖烤红薯的阿婆掀开铁皮桶,甜香裹着白气扑过来。白青云摇摇头,把脸埋进臂弯。背包侧袋里露出半本翻卷了边的诗集,扉页写着“世界是旷野,不是轨道”——是她从旧书摊淘来的,字里行间的风,吹得她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坐不住。
车来了,绿皮车厢晃得像只喘粗气的老兽。她靠窗坐下,邻座是个穿卡其色风衣的男人,指尖转着支钢笔,抬眼时,目光落在她膝头的诗集上。
“喜欢这个作者?”他声音偏沉,像落进瓷碗的雨。
白青云愣了愣,点头:“他写的远方,像真的能摸到。”
男人低笑:“那你这趟,是去摸远方?”
“嗯。”她攥紧背包带,“我爸妈说我瞎折腾,可我总觉得……日子不该只有上班、买菜、等天黑。好不容易调休,躺了一天,想去外面看看”
话音落时,车窗外的楼群正往后退,像被揉碎的旧生活。男人没再说话,只将一张便签纸推过来,钢笔字清隽:“远镇的山路上有野菊,这个季节开得最好。”
白青云捏着便签,指腹蹭过“野菊”二字,忽然想起小时候,她蹲在阳台种向日葵,母亲说“费那土干嘛,不如种点小葱”——那盆没开的花,后来被倒进了垃圾桶。
车过隧道,光线猛地暗下去。再亮时,天已经擦黑,远镇的灯火像散落在山坳里的星。白青云跟着人流下车,风裹着草木气扑在脸上,她回头望,那节绿皮车厢正往夜色里钻,邻座男人的身影早没了踪迹。
只有便签纸还暖着。她把它夹进诗集,抬步往山路上走。野菊的香气漫上来,混着不知名的虫鸣,她忽然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花瓣——软的,凉的,是真的。
天边最后一点橘色沉下去,她坐在石头上,摸出手机想拍张照,却看见母亲又发了条消息:“到地方了吗,吃饭了吗”
她对着屏幕笑了笑,按下关机键。风穿过林叶,像有人在耳边轻语,她忽然懂了诗里那句“初闻不知其深意”——原来那些写在纸页上的远方,要真的踩碎一路风尘,才能听见它落在心里的声响。
而此刻,黄昏正裹着山野的气息,把她的影子揉进了无边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