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废弃隧道,前方的山路越发崎岖,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不对劲。”陆承宇突然开口,目光警惕地看向远处,“有大队阴物正在靠近,气息很重。”
白景墨立刻停下车,拿出罗盘,只见指针疯狂转动,发出嗡嗡的轻颤:“是阴兵!而且数量极多!”
阴兵借道,乃是冥界大事,寻常人遇上轻则冲撞晦气,重则折损阳寿,唯有避开方能自保。
“快找地方躲起来!”楚钰迅速扫视四周,指着路边一处凹陷的山壁,“那里有个天然的石缝,能暂时避开。”
几人立刻下车,朝着石缝跑去。陆承宇回头看了一眼冥王,见他依旧站在原地,丝毫没有移动的意思,眉头微蹙,却也来不及多问,先带着白景墨和楚钰躲进了石缝。
白倾倾刚要跟着进去,回头见“冥渊”还站在车边,不由得停下脚步。她虽感觉到周围阴气森森,却不知是阴兵借道,只当他是吓傻了。
“冥渊先生!快过来啊!”她急得朝他招手,“这里危险!”
冥王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阴兵借道的威压足以让寻常人瘫软在地,这小狐狸竟还想着回来拉他?
他没有动。身为冥界之主,阴兵本就是他的属下,借道经过,又怎会伤他?只是他没想到,白倾倾竟会如此不顾自身安危,折返回来。
“轰隆——轰隆——”
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如同万马奔腾,却又带着一种死寂的沉重。一队队身披黑色甲胄、手持长矛的阴兵,踏着夜色而来,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着肃杀的寒气,正是阴兵借道的景象。
石缝里的陆承宇三人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他们看着阴兵队列从眼前经过,目光再次落在站在路中央的冥王身上,心中的猜测越发浓烈——这人竟能在阴兵借道时安然站立,甚至连阴兵都对他视而不见,绝非普通人!
白倾倾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也顾不上那么多,冲过去一把抓住冥王的手腕,用力往石缝拉:“先生!快走啊!你不怕吗?”
她的手很暖,带着一股纯粹的灵力,与周围的阴冷格格不入。冥王低头看着她因用力而泛红的脸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心中猛地一颤。
他执掌冥界万载,见惯了阿谀奉承、敬畏服从,从未有人敢这样拉着他的手腕,用带着担忧的语气问他“怕不怕”。这份不加掩饰的善意,像一道暖流,淌过他早已习惯了冰冷的心湖。
“我没事。”他任由她拉着,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怎么会没事!”白倾倾把他拽到石缝边,自己先钻进去,又探出头催他,“快进来!”
冥王看着她焦急的模样,终究还是依言钻进了石缝。刚站稳,最后一队阴兵便从眼前经过,脚步声渐渐远去,周围的寒气也随之消散。
直到确认阴兵彻底离开,几人才松了口气。
白倾倾拍了拍胸口,看向冥王,上下打量着他:“先生,你没事吧?刚才好吓人啊,你怎么站在那里不动?是不是被吓到了?”
冥王看着她清澈的、满是关切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他堂堂冥界之主,岂会被阴兵吓到?可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却不忍拂了她的好意,只是摇了摇头:“我没事,多谢姑娘关心。”
陆承宇、白景墨和楚钰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能让阴兵主动避开,还对幽冥火运用自如,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却又让人不敢置信。
“冥渊先生似乎对这些阴物并不陌生?”白景墨状似随意地问道。
冥王淡淡一笑:“略懂一些罢了。”他没有多做解释,算是默认了。
白倾倾却没多想,还在絮絮叨叨地说:“幸好我们躲得快,刚才那些‘人’看起来好凶啊……先生以后遇到这种事,可别再发呆了,多危险。”
“好。”冥王应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他见过太多算计与敬畏,白倾倾的这份纯粹与善良,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早已习惯了黑暗的世界。或许,这便是他此次人间之行,意想不到的收获。
陆承宇看着两人互动,眉头微蹙,却终究没有说什么。他能感觉到冥渊对白倾倾并无恶意,甚至带着一丝纵容,暂时不必担心。
山路再次恢复寂静,车子重新启动,朝着西北方向驶去。只是车里的气氛,却因为刚才的阴兵借道,变得更加微妙。
白倾倾依旧单纯地信任着“冥渊先生”,而陆承宇三人,则对他的身份有了更清晰的猜测,只是心照不宣地没有点破。
冥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黑暗,指尖轻轻摩挲着刚才被白倾倾拉过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想,或许这次打赌输了,来到人间,也并非坏事。至少,让他遇到了这样一个,会为他担忧、会拉他躲避危险的小狐狸。
这份暖意,是他在冥界万载,从未感受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