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渡的脚步没有动,后背挺得很直,颈侧的肌肉猛地绷紧了,像有一根无形的线从她肩头扎进去,一路往深处钻。
亚凤站在她对面,举起手中的青玉葫芦,朱砂封口已经被她打开了。
她没有直接把葫芦口对准云渡,而是举在胸前,像是在等什么。

“您把心简引出来,装进葫芦里。”
“放她出来。”


“您确定?”
“放。”

亚凤的嘴唇动了一下,手指在葫芦身上轻轻一捻,朱砂封口上那道封印的痕迹应声裂开。,
一道灰黑色的光从葫芦口涌出来,像一条盘旋的蛇,迅速注入了云渡的身体。
这一次比之前更痛。
痛感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子从肩胛骨扎进去,顺着脊柱一路往下碾压,她的视野在那一刻彻底黑了,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一潭墨水里,连呼吸都变成了吞咽黑暗。
她知道自己跪下去了,膝盖撞在台面上,发出的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翻涌着,像一口烧开的滚油里倒入了冷水,每一根骨头都在吱吱作响。
然后她听到了亚凤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急。

“你在干什么?”
云渡没有回答,她的意识正被那团东西压得越来越深。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一床薄被盖在身上,被角掖得整整齐齐。
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檀香味,混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像秋天傍晚的田野。
她动了一下手指,触到了掌心一个温热的硬物。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枚五帝钱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她手里,边缘被攥得温热,像是一直被人握着暖过。
她攥住它,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台上放着一只陶罐,罐口插着一把干枯的野花,看样子放了有些日子了。
她坐在聚散随缘二楼客房的床上,左肩刚接上不久,骨头缝里还泛着钝钝的酸胀。
窗外河水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远处翻书页,一页一页地翻,翻着翻着,她觉得自己在往下沉。
沉得很慢,像掉进一潭很深的墨绿色的水里。
然后她看见了光。
不是河边的灯火,不是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是一片干干净净的天光,照在一片她从来没见过的山谷里。
山谷的形状很奇怪,四面山脊围着一块不大不小的平地,平地上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叶子黄透了,落了一地,把地面铺成一张金色的毯子。
树下站着六个人。
云渡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他们,像是隔了一层水幕,听不见声音,但看得清每一个人的脸。
六个人都很年轻,最大的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还是个半大孩子,扎着一条马尾,脸圆圆的,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