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话语如同宣判，在溶洞湿润阴冷的空气中凝滞。
凌夜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在血肉筋骨间奔涌流淌，道基之根中那缕淡灰色的混沌灵力虽然微弱，却坚韧无比，如同磐石初成。这力量，是他在那地狱般的药池中挣扎七日，以命相搏才换来的新生！他抬起头，对上云芷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绿眸子。里面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审视实验材料般的冰冷评估，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掌控权。
“药钱？”凌夜的声音带着重伤初愈后的沙哑，但语气却不见卑微，只有沉凝如铁的警惕。他缓缓从池中站起身，墨绿色的粘稠药液沿着赤裸的、新塑后布满淡金色微弱符痕的上身流淌而下，水珠滚落间，肌肉线条绷紧，充满爆炸性的力量感。寒意刺骨，却已无法动摇他体内那初生火种的灼热。“你想要什么？”
云芷似乎对他的硬抗姿态毫不在意，苍白病态的脸上，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她抬起那只纤白如玉、却能吸噬死气夺人生机的手，并未指向凌夜，而是轻轻拂过身侧那兀自翻涌着灰色泥沼的“寂灭化生池”。
“你的债主，不是我。”
她的指尖划过，一缕精纯的灰色死气如同温顺的灵蛇，缠绕而上，在她的指间跳跃。
“是这座池。”
“它耗损过半灵机，方才助你重塑道基，重筑血肉。”她的目光落回凌夜身上，墨绿瞳孔中倒映着他紧绷的身姿，“而我能感应到，你体内那块‘顽石’，如今似能‘吃’得下一些东西了？”
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赤裸裸的探究。
凌夜瞬间明白了！
药钱……
是用他去喂饱这座恐怖的池子？还是用这座池子的力量……来喂养他体内那个刚刚觉醒、贪婪无比却又尚未驯服的……“旋涡”？
两者似乎并无区别！最终都指向一件事——逼他释放那份混沌道基刚刚诞生的、原始而危险的吞噬之力！去吞噬这寂灭化生池中足以瞬间剥夺生机的死寂能量！
寒意更深。
但他没有退路。云芷能救他，也能轻易再次将他碾碎。那份掌控死气的力量，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忌惮。
“怎么做？”凌夜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暗雷在胸腔滚动。右拳悄然紧握，新生道基中的淡灰色灵力开始加速流转，心口印记隐隐发热，那无形的“漩涡”感受到外界浓烈死气的诱惑，竟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旋转，传递出原始的饥渴！这感觉让他头皮发麻，必须全力控制才能压制下去。
云芷的眼神锐利如刀，显然捕捉到了凌夜体内那股躁动不安的悸动。她似乎对此极为满意。
“靠近池边。将你的手，按在池面上。”她清冷的指令不带任何情感，“将‘它’放开。然后……活下去。”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混杂着浓郁腐朽死气灌入肺腑，带来一股刺痛。凌夜咬紧牙关，迈步走向那沸腾着寂灭气息的池沼边缘。每一步，脚下的暗紫色符文都闪烁一下，似乎在加强着孤岛的防护，以防他再次坠入。
他缓缓抬起右臂。新生的筋肉骨骼发出细微的爆鸣，蕴藏着远超普通炼体巅峰的力量。然而此刻，他肌肉紧绷，不是因为乏力，而是因为内心深处那份本能的恐惧！这恐惧并非畏惧死亡本身，而是对体内那个失控后可能带来毁灭性后果的“旋涡”的深深忌惮！
掌心缓缓覆盖在冰冷粘稠的池面上！
那一瞬间！
接触！
仿佛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轰——！
压抑在体内的“饿兽”终于彻底失控！心口印记爆发出灼目的热光！那道在道基中缓缓旋转的“漩涡”仿佛找到了绝佳的宣泄口，猛地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吞吸之力！
“呃——！”
凌夜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远超想象的、冰寒刺骨的、带着浓重死亡与寂灭意味的灰色洪流，顺着他按在池面上的手掌，如同决堤的冥河，疯狂倒灌而入！
这一次的体验，与掉入池中被动承受截然不同！
那是主动的吞噬！
暴戾！贪婪！仿佛要将他新生的躯体瞬间撑爆！
右臂的经脉在灰色死气洪流的冲击下，瞬间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灰败之色！恐怖的寂灭感伴随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疯狂蔓延！他的整条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皮肤变得干瘪冰冷！仿佛生机被那洪流瞬间吸干！
混沌道基在那狂暴死气的冲击下剧烈嗡鸣！如同被投入滚油中的冰块！淡灰色的灵力被粗暴地压制、冲击！新生的经络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失控了！要被撑爆了！
这根本不是他能掌控的力量！凌夜心中警兆狂鸣！想要立刻切断吞噬！但那狂暴的旋涡已经在他的道基中自行高速运转，竟反过来压过了他的意志掌控！它像一头被血腥味彻底刺激疯狂的远古凶兽，张开巨口，只知不顾一切地吞噬！
就在凌夜感觉自己的右臂甚至半个身体都要被彻底寂灭、化作灰烬时——
嗡！
那枚沉寂的道基核心位置，与心口玉佩印记紧密相连的地方，猛地一震！
一股玄奥莫测的轨迹仿佛天生烙印在那无形的“漩涡”深处，骤然被激发！高速旋转的混沌旋涡核心，一点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灰绿光点悄然生成，开始逆向旋转！
轰隆！
那股足以冻结灵魂、寂灭万物的灰色死气洪流，在冲入混沌旋涡的刹那，骤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扭转、分解！
毁灭性的洪流被混沌旋涡强行切割、碾磨、同化！
狂暴的寂灭死气中，一丝微弱却精纯到极致的、蕴含不灭生机的深红精华被生生萃取出来！如同从无尽的死海中提炼出的火种！
那深红的火种并未被直接吸收进入道基，而是被那逆向旋转的灰绿光点捕捉、牵引！
紧接着，在凌夜惊骇欲绝的内视“视线”中，一道全新的、独立于混沌道基之外、极其微小却凝练无比的双生气旋，在他道基之根右侧的虚空悄然凝聚！
左侧，是缓慢旋转、散发着包容万有混沌气息的淡灰旋涡。
右侧，是一个新生的、只有拇指大小、由灰绿气流包裹着核心深红光点的双色气旋！
那灰绿气流——赫然是精纯的寂灭死气！
那核心深红光点——蕴含着一缕不可思议的、源自寂灭深渊的……生命精粹！
死之极……生之始？！
两种属性截然相反的力量，并未冲突，反而在这双生气旋中共存！一种玄奥的平衡！
“寂灭枯荣……双生气旋？！”池边，一直如同寒冰雕塑般静静观察的云芷，脸色第一次出现剧变！她的惊呼声罕见地失去了那份清冷平静，墨绿瞳孔骤缩，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狂喜！“他竟然……真的能‘吃’下去？！还……化成了‘此物’？！”
就在这灰绿包裹深红的双生气旋形成的刹那——
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深红色暖流，并未融入凌夜的混沌道基，反而透过他被灰气浸染的右手掌心，逆向传导回了翻涌的寂灭化生池中！
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
嗡！
整个死寂翻涌的化生池面，骤然荡开一圈奇异的涟漪！那池中灰色泥浆般的死气，似乎因为这缕反哺而入的、源自其自身深处被提炼的生命精粹，而发出了近乎欢愉的嗡鸣！池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枯寂与衰亡之意，似乎被极淡、极淡地……中和了一丝？！连翻涌的态势都略微平和了一些！
与此同时，随着这股深红精粹的反哺，凌夜右臂上那可怕的灰败干瘪之象，竟如同被注入了生命之泉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干瘪的肌肉重新饱满起来，灰败的肤色褪去，重新焕发出玉石般的光泽！甚至比之前更强韧了一丝！
生与死，在毁灭性的吞噬与不可思议的反哺中，形成了一个短暂而脆弱的闭环！
但这一切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
凌夜体内那混沌旋涡的吞噬力太过原始暴虐，双生气旋刚刚生成还极其微弱，无法持续维持这种精妙的分解与反哺。心口印记灼热感减弱，那狂暴的吞噬之力终于耗尽了力量，旋转渐缓，最终平息。
池面涟漪消散，恢复了之前的翻涌。
凌夜猛地抽回手掌，踉跄着后退一步，额头冷汗涔涔，剧烈喘息着。右臂已经完全恢复，甚至力量感更强了几分，但他脸色依旧苍白如纸。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失控吞噬、死寂洪流冲击、道基濒临碎裂又强行化生新气旋的过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与体力。尤其是最后双生气旋形成并反向输送回池中的瞬间，仿佛榨干了他最后一分力气。
然而，他的眼神却是亮的！
虽然过程痛苦凶险，但他第一次，清晰感知到了混沌道基那逆天能力的冰山一角！
吞噬！炼化！转化！甚至……反哺！
“枯荣气旋……”他回味着云芷那失声的惊呼，内视着道基右侧那微小却稳固旋转的灰绿死气包裹深红生机的奇异气旋。这个名字，无比贴切！它诞生于极致的枯寂死亡，却又孕育着一丝不灭的生命精粹！
此刻，云芷已经一步跨越数米距离，来到了凌夜面前，几乎与他呼吸可闻。她那绝美却苍白的脸上，病态的潮红竟取代了平日的惨白，墨绿眼眸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死死盯着凌夜，仿佛要将他剖开看尽每一个秘密！她的手甚至无意识地伸出，想去触碰凌夜刚刚恢复如玉般的右臂。
“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是激动、是震撼，更是对未知力量本质的疯狂渴求！“刚才！那道深红之气……它是如何生成的？！那‘枯荣气旋’……它的运转之理何在？！”
那份狂热，那份急切，比刚才的要钱讨债更加直白，也更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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