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非人的剧痛！
仿佛身体每一根骨头都被碾碎成齑粉，又被滚烫的熔浆反复浇铸煅打！经脉寸寸撕裂，又被粘稠的药液野蛮地粘合、拉扯！五脏六腑被无形的巨力反复揉捏、挤压，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撕裂声！冰火交织的酷刑在血液里奔流沸腾！寂灭死气那蚀骨销魂的阴寒与药液焚烧一切的灼热如同两条撕咬的毒龙，在破败的躯壳内疯狂肆虐！
整整七日。
凌夜如同置身无间地狱，在非人的折磨中反复沉浮。意识在剧痛的浪涛中无数次被拍碎，又在求生本能的支离破碎中一次次强行拼凑起来。身体的感官被放大到极限，每一滴药液渗入肌体带来的细微改变都被无限放大，成为新的痛苦源头。
他开始理解云芷那句“以毒攻毒，生死由命”的分量。
这根本不是疗伤！这是酷刑！是摧残！是赌命！
起初，他还能勉力保持一丝清明，靠着意志去引动心口的玉佩印记。但那印记在如此狂暴的药力冲刷下也变得极不稳定，每次开启“时空推演”试图解析体内药力流动，精神力瞬间就会被剧痛撕裂，引发更恐怖的反噬。他试了几次，差点被混乱的药力直接撑爆经脉，只能放弃。仅能依靠印记本能的微弱热力，在冰火煎熬的核心维持着一缕不灭的火种。
痛苦模糊了时间的流逝。不知过了多少日夜。
就在他感觉灵魂似乎都要被这无尽的煎熬消磨殆尽，即将沉沦于永恒的黑暗时——
“嗡……”
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碾碎了！
像是最后一道腐朽的堤坝彻底崩溃！
那些在死气与药力夹缝中残存的、破碎不堪的经脉碎片，仿佛被这股摧枯拉朽的力量彻底粉碎、化尘！
但下一刻！
一股全新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管道”，在破碎的原址被狂暴地构筑出来！
不！那不是构筑！更像是在破灭的废墟之上，自然而然地“生”出来的东西！带着一种原始、莽荒、仿佛能承载万物万力的……混沌初始感！
“嗡…嗡…”
心口的玉佩印记猛地亮起！并非是被动承受，而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主动响应！一股温热的气流从中涌出，不再是之前零星散逸的热量，而是形成了一条稳定而精纯的“通道”！这气流汇入那条新生的“管道”，引导着体内原本狂暴冲突、几乎要将身体炸开的冰火能量洪流（药力与死气），开始按照一种从未想象过的、玄奥莫测的路线缓缓流淌！
剧痛依旧！却不再是无序的毁灭！而是在狂暴洪流中强行开辟了河道！痛苦变成了锤炼新生的淬锤！
撕裂、粘合、焚烧、冻结……每一次循环，那条新生的“管道”便凝实一分，宽阔一分，质地也更添一分混沌初开般的厚重与包容！
随着新“管道”的初步稳固与扩张，心口印记内部，那个之前只能模糊感觉到的无形“旋涡”，第一次变得清晰起来！它开始缓慢旋转，一股极其微弱但本质极高、仿佛能同化万物的吞噬牵引力，从中散发出来！
哗啦！
墨绿色的药液骤然翻滚！池边闭目控药的云芷猛地睁开双眼，墨绿幽深的瞳孔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清晰无比的惊讶！
只见浸泡在池中的凌夜，周身毛孔猛地张开！一股无形的引力以他心口为中心骤然爆发！池水中汹涌的寂灭死气、狂暴的药力，如同找到了宣泄的洪口，疯狂地朝着他的体内倒灌而入！
“引气入体？！”云芷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混沌道基已成？！”但旋即她眼神一凝，“不！不对！这不是单纯的吸收！是…是吞噬？！”
她看得分明！凌夜身体内部那个新开辟的“漩涡”如同无底深渊，贪婪地吞噬着周遭一切能量！无论是狂暴的药力还是阴冷的死气，一旦被卷入那无形的漩涡力场，都被瞬间绞碎、磨灭、分解成最原始的能量粒子，再被飞速同化吸收！效率之高，速度之快，远超她见过的任何修炼法门！甚至超越了她“寂灭药体”对死气的掌控！
“咔嚓…咔嚓…”
凌夜身下的池底岩石，因为大量能量被骤然抽离导致的局部塌陷，开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药池内的液体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池面墨绿色的光芒也在飞速暗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云芷脸色一凝。这药池是她维持生机的根本之一，也是她炼制奇药的重要环境。她屈指一弹，数道细微如牛毛、闪烁着死气的墨绿针影射入池边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符文。嗡鸣声中，整个药池的阵法被激发，一层坚韧的能量光膜骤然升起，强行隔绝了外部能量被凌夜疯狂吞噬的路径，同时稳固了池壁。
吞噬之力被骤然打断！
“呃啊——！”
凌夜发出一声如同从灵魂深处炸开的痛苦咆哮！刚刚形成的稳定河道被粗暴截断，那疯狂涌入又被强行中止的能量洪流在新生经脉中左冲右突，几乎将他刚刚重铸的经络再次撕碎！
他猛地从药池中昂起头！一双眸子瞬间睁开！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
眼眶深处，如同有混沌初开，万象生灭！一边是灼灼燃烧、似要将虚空焚穿的暗金色烈焰，一边是沉寂深邃、似要冻结永恒的无垠幽暗！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混乱狂暴却又蕴含无上威严与原始生命力的矛盾旋涡！目光所及，空气都似乎为之扭曲波动！
就在这意识几乎被能量撕裂、毁灭性气息在身体内沸腾的刹那，那枚已深入血肉的玉佩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股更加精纯稳定的“通道”之力涌现，强行将体内狂暴失控的能量流约束住，纳入那条新生的“河道”，重新稳定下来。
瞳孔中那混沌初开、仿佛要毁灭一切的恐怖异象缓缓退去，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但凌夜的身体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肌肤下隐现金石般的玉光，尽管仍旧消瘦，却能感受到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澎湃而原始的生命力量在蛰伏涌动。
更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了！
体内那道新生、宽广而坚韧，散发着淡灰色混沌光晕的……道基之根！
它静静地扎根在心口印记的位置，如同混沌虚无中孕育出的第一缕“秩序”！
灵力！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仿佛来自鸿蒙之初的淡灰色灵力，正在那宽阔的新生道基之根中缓缓流转、滋生！
炼体巅峰！
混沌道基……初成！
甚至……引气入体！
“呼……”
凌夜长长地、带着一丝颤抖地吐出了一口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浊气。这口气息悠长如龙吟虎啸，蕴含着新生的力量！他低下头，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低沉的爆鸣！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感从这具饱受摧残的身体里复苏、涌出！虽然和鼎盛时期相比微不足道，但和之前那个濒死废人相比，已是云泥之别！
死生之间，大恐怖亦有大机缘！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如同初醒的洪荒幼兽，带着未褪的凶悍本能和对力量的强烈渴望，看向池边那个单薄的身影——那个在生死关头给了他致命药方、却又在最后关头强行截断了他吞噬之力的女人！
云芷。
她依旧站在池边，青衣在幽暗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了一分（催动阵法压制吞噬消耗不小）。但那双深不见底的墨绿眼眸，此刻却如同发现了最完美实验体的顶级学者，燃烧着一种冰冷到极致却又炽热无比的探究火焰！她的视线死死锁定在凌夜刚刚恢复清明的瞳孔深处，似乎要穿透他的灵魂，挖掘那混沌初开之力的本质。
“七日炼狱，混沌初胎……”她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完美的容器。”
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弧度：
“现在，容器……”
“该付清药钱了。”
冰冷的话语在狭小的溶洞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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