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特辑：伍 · 炉

邢疏影低头看着那盆炭火。红彤彤的炭，烤得脚底暖洋洋的

她脱下已经湿透的布鞋，把脚凑过去

松天硕看了一眼她的脚，又移开目光

松天硕袜子湿了？

邢疏影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走到炕的另一头，从箱子里翻出一双布袜

松天硕新的

松天硕没穿过

邢疏影接过袜子，低头看了看

是粗布做的，针脚很密，看得出来是手工缝的

邢疏影你缝的？

松天硕点点头

松天硕冬天没事干，就缝缝补补

松天硕袜子、手套、护膝，都会一点

邢疏影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的有意思得多

她换上干爽的袜子，把脚重新凑到炭火边

暖意从脚底一直升到心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窗外又起了风雪，风声呜呜的，像是什么在哭

但屋里很暖，炉火烧得正旺，炭盆里的红光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

邢疏影除夕夜

邢疏影你平时都做什么？

松天硕靠在椅背上，看着炉火

松天硕看书

松天硕看到困了，就睡

邢疏影不看烟火？

松天硕这里没有烟火

邢疏影不吃年夜饭？

他摇摇头

松天硕一个人，吃什么年夜饭

邢疏影沉默了一会儿

邢疏影那今年呢？

松天硕看着她

松天硕今年有人了

他语气很轻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一个木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端出一个小陶罐

他把陶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饺子

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整整齐齐地码在罐子里，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松天硕前几天包的

松天硕白菜猪肉馅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什么

松天硕不知道怎么了……

他的声音更轻了

松天硕包馅的时候，就想包这个

他抬起头，看着她

松天硕你爱吃吗？

邢疏影愣住了

白菜猪肉馅

她最爱吃的馅

从小到大，每年除夕秦女士包的饺子，都是这个馅

她从来没跟人说过，他怎么会知道？

邢疏影你怎么知道……

松天硕不知道

松天硕摇摇头，目光里有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困惑

松天硕就是……包的时候，觉得应该包这个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饺子

松天硕好像有人告诉过我似的

邢疏影没有说话

他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粗陶碗，两双筷子

把饺子分在两个碗里，把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

松天硕吃吧

松天硕凉了就不好吃了

邢疏影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

白菜的甜，猪肉的香，汁水在嘴里化开，味道刚刚好

和她每年除夕吃的一模一样

她吃着饺子，眼泪又掉下来了

松天硕看着她，没有问为什么哭

他只是把帕子又递过来，然后继续吃自己的饺子

两人就这样坐着，吃着饺子，听着窗外的风雪声

吃完最后一个饺子，邢疏影放下筷子，抬起头

邢疏影松天硕

松天硕嗯？

邢疏影很好吃

松天硕弯起嘴角

松天硕那你明年还来

松天硕我再包

邢疏影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看向布袋

里面，第六枚碎片正在发光，上面浮现出一个字：

炉

她握住那枚碎片，抬起头

松天硕还看着她。他的眼睛在炉火的光里显得格外温柔，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泉水

松天硕要走了？

邢疏影点点头

松天硕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炕边，从褥子下面拿出一件东西

是一件斗篷。灰褐色的，厚厚的，摸起来软软的

松天硕狐狸皮

松天硕去年那只狐狸的

邢疏影愣住了

邢疏影你……你把它……

松天硕不是那只

松天硕摇摇头

松天硕那只活得好好的

松天硕这是另一只，老死的，我在岭上捡的

他把斗篷披在她肩上

松天硕外面冷

松天硕穿上这个，不冻着

斗篷很暖，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还有一点松木的香

邢疏影拢着斗篷，看着他

邢疏影松天硕

松天硕嗯？

邢疏影你……不问我从哪里来？

邢疏影要去哪里？

松天硕摇摇头

松天硕不问

松天硕你来，我就在

松天硕你走，我等

他顿了顿

松天硕炉子一直烧着

邢疏影的眼眶又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