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日啊…给他睡爽了。
伊熏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看着那个小侍女慌慌张张地把药碗放在桌上,又慌慌张张地跑出去报信,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咚地响,越来越远。他转过身,又靠回窗边,风把头发吹得更乱了,他也不管。
十几日。怪不得浑身发软,骨头都睡酥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指节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这双手接受了神明的力量,但他还没认真感受过那力量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烫,不涨,不麻,跟以前一样,但就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很轻松。
刚享受了没一会儿的宁静,外面一群哄乱乱的脚步声,他能猜到是谁,最后门被推开,金漾漾眼眶红红的第一个扑上来了,然后意识到什么又慌忙止住脚步,金漾漾及时被黎明拽住了后领,整个人往后一仰,她站稳了张开手保持平衡,差点摔倒。
“熏哥!!”本来已经平衡下来了的,凌弈一冲,连带着其他人一起摔倒了,伊熏眼疾手快的躲到了一边,抬头就看到了父亲正慢悠悠的走进来,伊芽跟着他。
四目相对间,伊简朝他点了点头,而另外几个摔倒的圣人撑起来嚎嚎叫,黎明数最惨的,被压在最底下,砾小哥身手好,虽然躲过了几下拉扯,后面还是倒了下去,但至少没被压到。
药很苦。
伊熏站到母亲碑前,这里全是紫熏花,外面现在很吵,宫殿现在很吵,伊家现在很吵,他们在庆祝神子,他们在庆祝神子。
所以来到这个静一点的地方,然后做到碑的旁边。有了这个神力,能做到复活她吗?后面切藓仁,会继续教他吗?不会了吧,因为有了神力之后,要接受新的教导方式了,会被安排别的导师教他吧。
伊芽不知道怎么晃悠进来的,然后在这个满是紫薰花的院子里,看到了伊熏。
“你过来做什么?”伊熏抬起眸子的时候,刚好看见了正打算就这样悄无声息离开的伊芽,伊芽如实回答:“外面吵。”
伊熏眉头一挑,这平民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伊熏收回视线,靠回碑上,仰头看向天空。
“哥哥…这里埋葬的…是谁啊?”伊芽有些好奇的看向石碑上的字:单焉
这个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壮着胆子问了一嘴。
“这个人啊,她是主君女儿。”伊熏漫不经心的回答。
伊芽全身僵了一下,这意思不就是伊熏的母亲吗?那个画像上的美丽的女人,原来埋葬在了这里啊。
这种感觉让他整个人的脑子都亮堂堂的了,他之前都没有想过,伊熏这个人,曾经也有过母亲。
伊熏又盯向他,嗤笑了一声:“你进来这里,就弄脏这里了,你们这些外人。”
伊芽芽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这个人总是很讨厌他,他不小了,十来岁了,身高差不多和伊熏一样,很多东西都懂了,这话里面的意思也理解,他当然也有理由反驳,但都没有说出口。
伊熏又做出那副让人很难摸透的,很随便的样子:“怎么搞的你很害怕似的?我又没对你做什么。过来啊,外面吵,像我们这种爱清静的人啊…”
声音进入伊芽耳里清清晰晰,却又感觉朦朦胧胧,模模糊糊,说的什么在说完的下一秒,就全都不知道了,啥意思都不明白,只知道那人的嘴巴在动。
伊熏也有母亲,和他的母亲一样,都没了。
伊芽想,伊熏讨厌他们,除了整天挂嘴边的“平民”外,或许也是这个原因,伊熏还是执着于碑上的那个原因,可能他母亲还在的时候,这个人过得特别快乐。
这不是重点,从一开始是,现在也是,伊熏这个人浑身上下都好像散发着光芒,也是,毕竟那可是神子,好看极了,就这么靠在那里,好像和这一整片的花融在了一起,眼神平淡,睫毛很长,不知道在想什么,嘴唇动的轻飘飘的,说着别的什么。
他总感觉面对这个人时,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