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知道应该有怒意了,现在才想到,这个平民怎么配碰他呢?这个平民怎么配随便把他拉走?说完话之后也不知道前面这人有没有听见,但是依然在往前跑,伊熏自己一把甩开了手。
面具人停下脚步,扭头回去看向他。
伊熏对上面具里那双眼睛,不走了。面具人又往后面的方向看了看,似乎有些着急,想再次拽住他,可伊熏又往后退了一步,场面僵持着。
伊熏就这么观察着,就这么盯着,捕捉着面具人每一丝每一缕流出来的任何动作表达出来的神态。可真是怪了,这人是在紧张,明明自己可以麻溜跑的,又不认识自己,干嘛护自己?又慌什么?
是个好心的平民?可解。但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憋出一句话。
“摘下你的面具。”不是伊熏好奇这个人长什么样,是他总觉得自己得知道这个人长什么样,好像有一种魔力在吸引着他,换成这种感觉来问,就是他想知道这个人是谁?有认识的前提。
面具人僵了一下,把手按在自己的面具上,似乎还笑了一下:“小公子,再不跑就要被那些人打瘸咯。”
伊熏没理会这人说的话,还是盯着。
一不做,二不休,他上手就去抓。面具人立即闪身躲开,就想往前方跑,也好让伊熏跟上去。伊熏早就料到了,先一步来到了前方。后面是追兵,前面也被他挡着,两边都不行了。
面具之下能是什么人物?一张脸有那么重要吗?这个人不想被自己知道对方的长相,那么如果知道了,应该能获得某种掌控权。尽管可能没有任何用处,但让自己知道后,心里却会多一分底。知道了,总比被一个连脸都不清楚的陌生人随便跑来跑去得好。
那,反正都这样了,想看就看啊。而且平民不配反着他来。
“摘下面具。”他又重复了一遍。要死要活不让自己真面目视众干嘛?面具人似乎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就站在了原地。
但是就刚才那种身手,绝非凡人。
面具人僵在原地,依旧没动。
伊熏再次手了。这次动作更快,手指直冲对方面具边缘的缝隙扣去。
“喂!”面具人低喝一声,猛地向后仰头,同时伸手去挡。伊熏指尖擦过冰凉的面具金属边缘,没扣住,却勾到了系在下颌的皮绳结。
“松手!”面具人声音有点急了,一把攥住伊熏的手腕。
伊熏不管,另一只手也跟上去,两只手一起扯那绳子。两人在走了里搅在一起,呼吸交错,脚步踉跄。面具人明显不想真伤他,动作束手束脚,又要防着伊熏扯面具,又要躲开胡乱抓挠的手,还得听着巷口越来越近的追兵动静,一时间竟被这不要命的抢法弄得有些狼狈。
“你这小孩——”他话音未落。
“啪嗒。”
很轻的一声响。
不是绳子断了,是伊熏胡乱撕扯间,手指不知怎么插进了面具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暗扣里,用力一扳。
面具松脱了一角。
面具人动作猛地顿住。
伊熏抓住这瞬间的停滞,五指一收,狠狠一扯——
整张银色鸟喙面具被拽了下来。
是单痕。
一双桃花眼因为惊愕微微睁大,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条因为紧绷而格外清晰。
他那位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的舅舅。单痕只觉得这孩子不一般。从一开始极度的冷静,到现在这样极度的大胆,都不像普通平民孩子能做出来的举动。说实话,还挺像某人的。像他姐,像他大外甥。
“舅舅?”听到这句声音,单痕瞬间反应过来了。果真是他的大侄子。估计是用了加瓦楠那小子做的东西。
单痕看着他,表情从惊愕,到一丝被撞破的尴尬,混合着荒唐和头疼的复杂神色。然后只能僵硬的咧开嘴笑。
“瞧瞧这是谁,真巧啊。”
单痕还深吸一口气,像是把什么骂人的话咽了回去。而追杀单痕的人已经涌进了走廊,月光映出走廊转折处的人影以及骂骂咧咧的声音。
“大少爷——!砾小哥——!大少爷——!砾小哥——!你们在不在——?!”
伊芽一边走一边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