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酒遇舅

他朝门卫抛了些银币，进了楼内。灯火通明的观熙楼内，嘈杂人声中飘散着糖渍果仁的甜香。

他上了2楼，相中了一个靠走廊的位置，况且那里看着清闲，没啥人。三个人坐了下来，围在一张小桌子上，从这里刚好能看到楼下的杂技。侍者托着漆盘穿梭，砾小哥攀在走廊那里往下看表演，伊芽则是坐着侧头看，而伊熏根本就不看。

他正在等。等他要喝的冰镇蜜露。侍者终于端着盘子来到这里，把盘子端到桌上——今天是芝麻酥糖。

伊熏：……

今天似乎格外没有兴趣吃芝麻酥糖。是冰镇蜜露最好，是炸得酥脆的岩雀翅膀也行，是撒了金箔碎屑的糖霜糕也可以。但偏偏是最不愿吃的。

他把自己整个人挂在椅子上，心情瞬间差下来。这个天气有点热啊，他超想喝点冰的东西。

烦死了。直接去买？可别处也没有。今天没有。没有。

“大少爷，父亲是让我们出来买酒的…我看你好像玩够了，咱们还是尽快去买酒吧？”伊芽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试探。

他这么说，也不是想催伊熏。只是觉得父亲是叫他们出来买酒的，他感觉再这样玩下去……

伊熏撇撇嘴，没有回答他，但还是站起了身：“走了砾狗。”声音里还粘着没喝到蜜露的烦躁。他抬手压了压帽檐，转身往楼梯口走，亚麻外套的衣摆扫过雕花栏杆。

砾小哥正趴在栏杆上看楼下的杂耍，表演者指挥着一头花斑野兽钻火圈，引得满堂喝彩。听见伊熏叫他，他“哦”了一声，直起身。

伊芽也跟着站起来。

出了观熙楼，夜风一吹。伊熏在街角停住，没回头：“最近的酒家，在哪。”

砾小哥快走两步到他身侧，指了指前面的路：“从这儿开始，一直往前走再拐两个弯有家‘百将坊’。刚好那家的酒是这条街最有名气的。”

伊熏竟然不知道。

“带路。”

伊熏玩累了，想着赶紧买了酒，买完酒回去交代，睡一觉。他左右张望，找到了挂墙上的钟，已经过午夜了。

那是内城典型的体面酒家。也没那么多弯弯绕，拐了两个弯，厚实的橡木门上方挂着铸铁招牌，门两侧的玻璃窗透出温暖光亮，能看见里面整齐的深色木桌椅。

伊熏推门进去，铺子里人声嘈杂，烟气酒气混作一团。砾小哥进去后找了一圈，抱着酒坛子去柜台结账，伊芽跟在旁边等着。

伊熏懒得往里挤，就靠在门边的柱子旁等着。他脑子里还在转着没喝到蜜露那点破事，还有切藓仁那老东西拿伊芽跟他比的嘴脸，越想越烦，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柱子上剥落的漆皮。

眼角余光瞥见柜台旁边的小桌上，摆着个精致的小瓷碟，碟子里居然还剩两块糕。

他正好有点饿，也没多想，走过去捏起一块就塞嘴里了，脑子里还在较劲：下次溜出来，非得先把观熙楼轮值的点心表背下来不可。

好吃。这个东西很好吃。比他吃过的所有糕点都要好吃。这个糕点叫什么？怎么可以这么好吃？还是紫薰花的味道。

就在他嚼着糕、脑子里转着这点念头的时候，铺子后门方向突然“砰”一声巨响！

木屑纷飞，一道人影从后门撞破门板倒飞进来，狠狠砸翻了一张桌子，杯盘酒坛哗啦啦碎了一地。

铺子里瞬间炸开了锅。酒客们惊叫着往门口和楼道挤，砾小哥和伊芽都被顺着人潮挤走了。

伊熏被这动静惊得抬起头，嘴里还含着半块糕。只见那破开的后门口，接连闪进来七八个蒙面的黑衣人，手里都提着明晃晃的刀，动作迅捷，一看就不是普通混混。而那个被砸进来的人正踉跄着爬起来，脸上还带着面具。

面具人身形一晃，像条滑溜的鱼似的在刀锋间游走，顺手抄起桌上一把铜酒壶，铛地格开劈向面门的一刀，反手就把酒壶砸在另一人头盔上，汁水四溅，动作狠辣。

酒铺里彻底乱了，人们哭喊着往外冲。砾小哥抱着酒坛被挤得东倒西歪，想找伊熏却发现自己的位置已经赶不到了，伊芽更是不知被卷到了哪个角落。

伊熏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剩下半块紫熏糕，有点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全武行。他脑子里那点关于蜜露和点心的怨念，被眼前刀光剑影的现实暂时夺走了关注点。

他嘴里嚼着东西，游手好闲的看着这场面。他觉得面具人的身法还不错，就是对面人有点多。这下有意思多了，吃到爱吃的，还能看一出演戏，舒服。

战斗中心，面具人虽然身法巧妙，但对方人多，渐渐被逼到了靠近伊熏这边的墙角。他背靠着墙，喘了口气，面具下的眼神扫过混乱的现场。

就在这时，一个原本守在门口防止人逃跑的黑衣人，大概是觉得里头打得差不多了，视线随意一扫，恰好看见了柱子边站着不动、还在发呆的伊熏。

那黑衣人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种场面下还有不跑的小孩。他刀尖指向伊熏，声音透过面罩有些含糊，带着点疑惑和粗暴：

“头儿，那边……怎么还有个小孩？”

打斗声似乎安静了一瞬。

好几道目光，包括面具人的，都顺着那黑衣人指的方向，落到了伊熏身上。

伊熏：“……”

他默默地把嘴里剩下的紫熏糕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