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什么好呢? 他走在街道上思考,左右两边的买卖生意多的很,一些亮晶晶的小玩意儿让他多看了几眼。
伊熏在巷口顿了顿。
那点幽蓝的光晕在深处勾着,声音从里面渗出来——沙沙的,密密的,带着点金属刮擦的硬芯子。
痒。耳朵里痒。
他抬脚就往里走。他有点好奇。
“大少爷……”伊芽的声音被巷子吞掉一半。
砾狗没吭声,只是跟上的步子快了点。
巷子窄,墙高,天光挤不进来。脚下的石板潮的,滑的,看不清颜色。那声音越来越清楚,沙沙,吱——,沙沙,吱——,在耳朵边上来回地刮。
伊熏走到了光晕跟前。
是个摊子,小得可怜。伊熏进来这条巷子时,这里明明空无一人,可现在,摊主就在那儿,蜷在墙根最浓的影子里,仿佛他一直都在。
一块脏得发亮的黑布铺在地上,布上摆着十几个巴掌大的笼子。笼子是铁丝编的,锈了,笼子里关着东西。
是虫子。但又不是寻常的虫子。
有的大如婴孩拳头,甲壳在幽蓝的光下泛着金属的冷硬光泽,像是用碎铁片拼起来的。
有的细长,多足,爬动时带起一连串让人牙酸的悉索声。
最中间那只最怪,通体漆黑,只有背上一条金线,从头顶劈到尾部,它不动,两根长长的触须微微颤着,发出那种极细、却极刺耳的金属震颤音。
摊主蜷在阴影里,看不清脸,只一双眼睛亮得瘆人,直勾勾盯着伊熏。
伊熏进来这条巷子时还没有看到这里有人,蹲了下来,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他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中间那只黑虫。
“这叫什么?”
摊主的声音又干又涩,像砂纸磨过木头:“……金线鬼锹。”
“怎么玩?”
“斗。”摊主从黑影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指甲缝里塞满黑泥,“认主,下注,见血。它赢,你赢钱。它死……”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笑,“您赔我虫钱。”
伊熏没说话,目光从笼子上滑开,落到身侧。
伊芽正盯着那只“金线鬼锹”,小脸在幽蓝的光里白得透青。他像是被那虫子魇住了,眼睛瞪得很大,里头有什么东西在一缩一缩地颤。
砾小哥则绷着身子,视线在摊主、巷口和伊熏之间快速逡巡。
伊熏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他回过头,对摊主说:
“就它。”手指指着一只通体黑绿色的,壳光滑的甲虫,其背后有根金线。
然后伸手进怀里,摸出加瓦楠给的那个小钱袋,也没数,直接扯开袋口,倒出几枚银币在黑布上。银币滴溜溜转着,撞在铁笼上,叮当轻响。
“认主,”伊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怎么认?”
摊主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眯了眯,从身后摸出个更小的、骨白色的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和一小碟粘稠的、暗红色的东西。
“指血,滴在它尾线上。成了,它听您的。不成……”摊主又笑,“你们不匹配,钱我也不能还。”
伊熏没犹豫,拿起那根银针。针尖在幽蓝的光下凝着一点寒星,冷得刺眼。
他只是没犹豫拿针而已。
真要对准手指扎下去时,动作却滞住了。要拿这个东西扎自己的手指吗?伊熏盯着针尖,想着应该就轻轻扎一下就行了吧?疼一下,流两滴血,然后就能让虫子认主——听上去简单。
可针尖悬在指尖上方,就是落不下去。
旁边的砾小哥已经跃跃欲试地抓了一只虫子,利索地点破自己手指,血珠冒出来,他浑不在意地抹在虫背上。他的虫子已经放进笼里,和另一只斗得正凶,甲壳碰撞发出咔咔的脆响。
伊熏却还捏着那根针,盯着自己干净的手指看了好久。指腹柔软,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的血管。他忽然觉得这整件事荒谬极了——他,伊熏,要为了只虫子扎自己?
然后他手腕一甩,银针飞出去,叮一声落在摊主脚边的黑影里。
“不玩了。”
伊芽:?
砾小哥正看得起劲,闻声抬头:“啊?”
摊主蜷在阴影里,没说话,但那双亮得瘴人的眼睛眯了眯。
伊熏已经转身:“走。”
砾小哥抱怨:“拜托,我虫子都还没斗完呢……”可伊熏没理他,径自往巷口走去。砾小哥只好匆匆把那只黑甲虫抓出来,塞进裤袋里。
伊芽却看出来了。
那个人在怕疼。
那眼神,不是嫌恶,也算不上犹豫。他是在评估。然后扔了针,像块烫手的炭。动作很快,甚至带了点恼怒的意味,仿佛那根针冒犯了他。
进到了集市,伊熏打算吃点自己爱吃的东西,进去了自己平常半夜溜出来时的观熙楼,楼里的那些小吃他还挺喜欢,但那些都是进楼送的,每天都可能不一样,各种小吃按天数轮流给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