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脸

伊熏走在前头，他俩走在后头。他得先买一样东西。

外城和内城的区别是很大的。几乎所有贵族都在内城，经济中心在内城。所有百姓都认为贵族是不可能到外城的，除非是有要事，或者尽管到了外城，也是在外城的贵族区里面待着，因为外城是丑陋且肮脏的，在这种地方待着会玷污了。

只有内城，才会出现有像主王这样的人，才会有来来往往的贵族，才可能会出现神子。外城的人是一辈子都见不到神子的，只有在画像或者雕像上。

为了防止有人认出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他每次出来时，都会去千蒙教的分派拿一幅皮囊。神子和主王的身份太过于特殊了，他们的容貌早已通过画像、雕塑和传说深入人心，不过只是在内城。

外城平民一辈子见不到这两种人，就连画像也流传不到这里，因为所有人从出生起，被灌输的知识就是不能让外城的肮脏污染了。

贵族见了还没多大问题，贵族们经常能见到这两类人。他可是神子，平民见着了，就要上去膜拜的，会痴狂地围住他出现各种祈祷的。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名声，他出去外面可不像那些贵族一样干好事，纯是为了自己玩的。

就比如你是一名学生，在某酒家喝酒，看到了自己老师一样。

只有贵族才知道，当不想要自己的真实面孔出现在众人之下时，是可以换脸的。

离了庄园，走了一段路就进入了集市。喧嚣声逐渐淹没他们，混乱的灯光、人们的杂言碎语、香粉和食物焦糊的气味混成一股粗糙的浪，劈头盖脸打来。

砾小哥见着这烟火气息后，有些蠢蠢欲动。他迫不及待想冲上去，待在贵族圈的地方实在是闷，想赶紧抓两把饼或耍几下牌，但前面的伊熏掉头就往另一旁的偏僻处拐了，只能又低着头快速跟上去。

伊芽眼里也是亮晶晶的。他自己本来就是平民，他自己也不知道为啥伊简会选择他母亲。重新看到这样子的场景的时候，就感觉像滴水陷回了河里。

伊熏走的是千蒙教的后门，毕竟如果走正门的话，早就被发现咯。穿越一片漆黑的小巷，三人的影子拉的很长，直到站在一个木门前。只有两名守卫把守，但这两位守卫都认识他，纷纷下跪行礼。

“熏少爷！”

“开门。”

“是！”

木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露出的并非千蒙教内部那种庄严肃穆、灯火通明的景象，而是一条更加幽深、仅供两人通行的窄道，墙壁上每隔数米才嵌着一盏光线微弱的壁灯。

这里似乎是教内档案库或某个偏僻储藏区域的入口，与正殿的辉煌截然不同，透着一种被遗忘的冷清。

伊熏率先踏入，身影立刻被昏暗吞没大半。砾小哥紧随其后，脸上那点对市集的渴望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惯常的、在陌生环境中保持警觉的沉默。

伊芽在门口犹豫了一瞬，看着门内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深吸了一口气，才低着头快步跟了进去。

通道很长，脚下是打磨光滑但蒙尘的石板，脚步声被墙壁吸收，发出沉闷的回响。除了他们三人的呼吸和脚步，再无其他声响，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空间变大了，再向上走了一个回旋梯，要不是因为伊熏经常来走惯了，这转转弯弯的路能让人头皮疼。

一盏孤灯照亮摇椅上的加瓦楠，他脸上盖着本书打开的书，脚翘在堆满零散工具的桌上，一副悠闲的模样。这是一间格局不规则的幽暗静室，房顶很高，空气凝滞，空气凝滞，浮着药水与陈旧油脂味。四周很昏暗，一盏盏灯照着，窗边摆满了盆栽，植物疯长。

四壁高耸的木架上整齐码放着制作与修补所需的耗材：大小不一的透明标本罐、处理过的各色皮料与织物、素白的人形陶胚、盛放颜料与胶质的器皿。

“加瓦楠。”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他耳朵动了动，嘴角微微勾起来，却还是要装作不知道是谁，声音懒洋洋的：“嗯……有事？”书里的眼角已弯弯。

伊熏推开门朝他走来，伊芽和砾小哥左右打量着这个地方，有些好奇。伊芽没见过这种地方，这种地方很新奇，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让人想要去动一动，碰一碰，最后将疑惑的目光锁定在摇椅上的人。

砾小哥直接拎起了地面上摆放的一个笼子，里面有团黑色雾，说雾不像雾，似乎能用手摸到，但他又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没把手伸进去。

加瓦楠听到了不同的脚步声，断定出来者三人。听到铁碰撞的声音，其中一个人似乎还碰了自己放在角落里的魔鬼气，吓唬说：“那个东西很危险哦，被咬会死人的。”砾小哥脸色僵硬的给它放回去，摆回原位。

“别装了，我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