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熏:“哈?”他第一反应是觉得这老头脑子有问题,是不是被什么蛊惑了心智?父亲不是这样的人,不是这种会莫名其妙没事找事的人。
他大可以让下人去,或者叫家厨现酿。但最奇怪的是——父亲几乎不饮酒。
伊芽也疑惑,不过他没有多想,父亲让他做什么便做什么。
伊熏才不要干。让下人去做不就行了?“父亲,”他开口,试图用最正当的理由推脱,“我的晚餐还没……”
“没买回来,不许用餐。”伊简打断他。
伊熏:……
这活计他绝不干。若被认出来,生出误会——那些关于他染上劣习、自降身份的误会——他的脸面往哪儿搁?他还要面子,他就是很要很要面子。他可是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要是被误会有劣习怎么办?说神子熏少爷半夜钻贫民窟的酒铺,指不定染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嗜好。
就会被他们把自己和身边那个灰扑扑的平民崽子看成一路货色,觉得高塔上的神像也不过如此,脚底照样沾着泥。
虽然可以解释,但是有那么多人,而且他做事才不要向没必要的人解释浪费时间。可他偏偏却觉得有关面子的就很必要了。
最要命的是——进去了,就等于向所有人,尤其是向那个此刻站在门廊阴影里看着他的父亲承认:他伊熏,帝国的神子,也会被一句轻飘飘的“去买酒”支使得团团转,像个最寻常不过的、不敢违命的……儿子。
既然一定要买……伊熏妥协,借机会去转转,可他不解为什么还要带上伊芽。
“那父亲,芽芽能不能……”
“不能。他跟你一起去。”伊简好像就知道他会说什么一样,再次打断。
伊熏:……
伊芽察觉出了伊熏似乎并不想带着他。而且,是啊,去买酒而已,为什么偏偏叫他俩,还必须同行?是不是有什么原因?父亲总归是会有理由的,反正他都可以。
而伊熏,他厌恶伊芽,看到这个人心里就不平衡,现在还有这个人跟着自己买酒,简直像被迫吞下一只活苍蝇,梗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徒留一阵阵恶心。又想嚼死它,不然留它在嘴里嗡嗡作响。但又害怕恶心脏了口腔,就只能这么留着了。
他迅速搜刮到一个理由:“可是父亲,带上他的话,如果再遇到那天的事怎么办?”——完美。这个理由,父亲总无法反驳了吧。
伊简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声音平稳却截断了所有退路:“内城腹地,何来绑匪。” 他稍作停顿,仿佛只是为了让这句话的份量彻底沉下去,随即淡声补充,将伊熏最后一条退路也钉死:“我会派人跟着。”
“死老头……”伊熏在心里骂了一句。家门还没进,就得被他支使出去跑腿。
“哈哈,是,父亲。不过内城自然不像外城那般混乱,就不用派人了。”他不再犟嘴,顺从地应了,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笑。
那笑容很浅,只浮在嘴角,未达眼底。
---------
反正出来都出来了,伊熏打算玩一会。其实乱逛就行。父亲说买酒,但没说在哪里买酒,他又不喝酒,而且还是个路痴,尽管确实记得最近的酒家叫“断矛”,但他也不知道在哪里,被父亲支使去买酒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但他偏偏就是不问。
但是大概的方向应该知道。
眼角的余光里,他突然注意到了一个人。对了,砾小哥是跟着他们的,作为自己的贴身侍卫,那小子就好像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样,一直跟着自己。但他居然到现在都没有注意到还有这么一个人。
可以问砾狗。
他也懒得再想把伊芽给丢了,毕竟这次父亲明明白白的知道伊芽跟着自己的,不好交代。况且丢了多不爽?他发现还是慢慢玩才好,一次性的玩具可尽兴不了。
虽然最近确实好像有点缺整他的兴质,这玩意也不重要。对,根本就不重要,既然最近没想到整他的好玩法子,那就先这样,他也不配自己浪费精力与时间。
伊熏笑着说:“带你去玩啊。”
伊芽懵了。
这个人又变成这样子了。那副美好的不能再美好的脸,明明总摆着一副尊贵到极致的冷样子,一举一动都像神殿壁画里走下来的、不容亵渎的神祇,总是会突然就给你来一个甜头,毫无征兆。
对他这种人来说不可以这么廉价的吧?
“嗯,大少爷。”伊芽怔了一会儿后不敢盯着他眼睛,点点头。
伊熏真正的用意其实是防着他跟父亲告状去,虽说他觉得可能不大了,但总归可以提防一下,把他也变成了自己的共犯。
他打算先玩一会,玩够了,再去买酒。
“砾狗,知道内城哪里有酒家吗?来了这里后,有没有熟悉过?”
砾小哥上前点了点头:“倒是了解过了,这里的路都差不多摸清了,有几家酒家倒是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