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吧?”单痕向伊芽走去。他的二侄子,没怎么了解过,只知道是姐夫从外面带回来的平民孩子。此刻走近了看,才发现这小东西被揍得是真不轻,脸颊红肿,湿透的头发贴在苍白的额头上,整个人缩在喷泉边瑟瑟发抖。
那双黑眼睛抬起来看他时,里面全是未褪的惊恐。
“啧,”单痕弯腰伸出两根手指,不太温柔地抬了抬伊芽的下巴,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伤,“下手真够黑的。那小子……”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脾气是越来越大了。”
“不跟你爹说?”
伊芽也不知道怎么办,他总感觉很矛盾,是个聪明人再像他这种情况就应该找父亲去,而不是等着被欺负,像刚才那样被揍。
不过那可是神子,说了顶多也只会被父亲教训,面对那些平民百姓,又有谁会在一个毫无用处的平民和赐福天下的神子之间选择前者?
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不敢惹那个人,如果向父亲告状,他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对他做更加过分的事,甚至牵扯到母亲。他不敢啊。
刚才那个人的眼神他到现在都还记着,为什么那个人会用那样子的眼神看自己?他可是神子,欺负自己是有理由的吧?那是什么理由?
“发什么呆呢?不肯回话?”
“不、不是的。”
单痕笑了:“伊熏那小子,别是把他弟弟揍傻了吧。”他直起身,重新抱起手臂,“干什么呢?”
“没什么……谢谢您。”伊芽也勉强站起来,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发丝狼狈地黏在脸颊。他顿了顿,想起礼仪课的教导——眼前这位是帝国的二殿下,也是……“舅舅。”
说完,他转身跑了。
单痕看着踉跄逃开的伊芽,抬手蹭了蹭下巴。姐姐死后,这个伊家……好像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二天在学院,伊熏拉着弓在靶场训练,松开手的时候正中靶心,箭直挺挺的插在红心。
“熏少爷,做的非常好。”
大海笑了笑,眼里满是对伊熏的赞赏,没有疑问和惊讶,而是预料之中。这孩子是优秀的,这孩子是天才,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包括大海。
伊熏许多的战略技巧和格斗从小到大都是这人教的,剑术是母亲在世时的时候教,后来由父亲教。无论哪一方面他都学的那么好。大海是皇家骑士,退役后成为皇家顶尖教师,却总认为这个年纪的伊熏已经超越他了。
有些格斗技术是他自己学的,就按书上的来。最多的是靠他自己的感觉,他看起来是个人模人样的熏大少爷或神子,其实打架这事他没少干,小时候经常打架人们只会认为他皮,长大之后他是去偷偷打的,半夜溜出去就是跟那些平民打。
一开始没练过的时候就是散打,后来找到技巧了,打的就越来越顺手越熟练,认为哪个方便就用哪个方式。
“老师,我自己练会吧。”伊熏说。
大海点点头:“行,练吧,我先走了。”等到大海离开后,伊熏再次拿一根箭,重新拉起弓,一想到伊芽他就愤怒,越来越用力,却始终不愿意松开手,直到“嘣”的一声,弓弦断了,刺目鲜艳的红从他的手缓缓流下。
他怕疼,所以总是尽量做一些不会让自己疼的事,或者有十分把握认为不会让自己疼。但如果已经疼了,那就没有办法了,哭吗?他可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
好像有点痛快了。“熏哥,原来你在这儿啊?”凌弈不知道从哪里凑过来了,看到他手上流出的血,吓得吸一口凉气,看起来很疼。
“破绳!质量也太差了!”凌弈皱着眉,翻翻自己的口袋。
“你干嘛?”
“找东西给你包扎一下啊!”
“滚。”
伊熏不想理会他,正准备继续拉弓时,又想到了,弯着嘴角缓缓把弓箭往下对着地面。“你知道伊芽是谁吗?”凌弈找到了一块方巾,抽出来抬起头:“知道啊…熏哥弟弟呗…”作为伊熏头号粉丝,有啥消息第一时间知道。
伊熏看到他这架势,默默把手放到了身后:“他不是我弟弟。”凌弈点点头:“是。那平民根本不配,熏哥说什么都对。”他见伊熏动作,眉头皱的更紧了,可只能把方巾塞回口袋,边说:“怎么了吗?”
“那你无聊吗?”没有等凌弈回答,伊熏又说:“你必须无聊,现在给我去低年级那边把他叫过来。”
凌弈挠挠头发,照做了。
熏哥到底是要干嘛啊?就奇怪了。那小子根本不配被熏哥注意,挂上了个伊二少爷的名号,也无法跟熏哥平起平坐。他下到楼道那边,叫自己平时的那些小弟去找伊芽。一个冈理一个冈令,他们是一对双胞胎,脸上都有些小雀斑。
“伊芽。低年级那个。”凌弈下巴朝教学楼方向一点,“上次考试,熏哥背回来的。就是上次我们堵的那个。如果还是不知道,就问那些老师,快去把人带过来,别耽误了熏哥时间。”
当时伊芽那一班正在上圣水实践课,老师看到学生会的来了就问要干什么?那对双胞胎就说校长有事找伊芽,叫他过来一趟。
“校长找我做什么?”
“别废话,跟过来就是了。”
动作很快,他俩把人带给凌弈后,凌弈让他俩离开,接着带上伊芽去靶场那边。
伊芽还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被凌弈领着,不远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
是那个人!
伊芽停住脚步就想折返回去:“学长,还是算了。”凌弈立马把人给扯回来:“算什么算,赶紧走。”伊芽真的怕,奈何他俩年龄差了几岁,身高体型也差了一些,只能被拖拉拽过去。
“大少爷…”伊芽小小的喊了一声,被凌弈拽到伊熏面前。
伊熏本来什么表情也没有的脸上,突然笑了,有些让人畏惧,有点实在过于莫名其妙的诡异,当然,这只是伊芽感觉认为的,这个人厌恶自己,却对自己做出这样的表情,不会有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