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字状纸藏民苦，灾前无力撼生死

山东巡抚衙门安排的驿站里，烛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内的凝重。乾隆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那张灾民递来的状纸，指腹反复摩挲着纸面 —— 雪白的宣纸上没有半点墨迹，连折痕都透着干净，活脱脱一张 “无字天书”。​

“怪事！” 乾隆将状纸扔在桌案上，瓷杯被震得叮当作响，“既敢拦驾面呈，为何连一字都不敢写？难道是故意戏耍朕？”​

尔康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皇阿玛，或许是灾民有难言之隐，怕写了字被方式舟的人认出，连累家人？”​

小燕子凑过去拿起状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挠着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永琪接过状纸，对着烛火照了照，纸面通透，没有任何隐藏的痕迹：“会不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墨水，遇火或遇水才会显形？以前我在书上看过，有些机密信件会这么处理。”​

这话刚落，紫薇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带着笃定：“永琪说得有道理。前些日子我整理阿玛留下的旧物，曾见过一本《秘记》，里面提过古人会用‘矾水’写字，需用火烤才能显形；还有用‘胆汁’书写的，要浸在清水里才看得清。不如我们试试？”​

乾隆点头：“也好，死马当活马医！”​

小太监很快端来火盆和水盆，永璇站在一旁看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 他知道这状纸终究会是空白，但没出声，只静静看着紫薇小心地将状纸凑近火盆。火苗舔舐着纸面，边缘渐渐卷起来，却始终没有半点字迹；又将状纸浸入水中，白纸泡得发皱，依旧干净得晃眼。​

紫薇轻轻将状纸捞出来，用帕子吸干水分，眼神里满是悲悯：“皇上，看来这不是什么特殊墨水…… 或许，它本来就是一张空白的状纸。”​

“空白的？” 乾隆皱紧眉头，语气里带着不解。​

“是。” 紫薇屈膝行礼，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清晰，“灾民敢拦驾，必然是走投无路，可他既不敢写，也不敢多说，说明这苦难重到他连诉说来历的勇气都没有 —— 他只是想让皇上知道，山东的百姓在受苦，至于受的是什么苦，怎么受的苦，他盼着皇上自己去看，去查。毕竟，有些苦，不是笔墨能写尽的；有些冤，也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这番话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乾隆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空白状纸，忽然重重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好一个‘苦难难诉’！朕倒要看看，方式舟给朕营造的‘丰衣足食’，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永琪、尔康、永璇、萧剑，晴儿，紫薇，还有小燕子，你们随朕微服出巡，其他人在驿站等候！”​

永璇心里一动，悄悄退到门外，对守在那里的林剑道：“你按之前说的，立刻去附近的直隶、河南两省筹粮，越多越好，用我铺子的名义，钱不够就去钱庄提，务必尽快运到山东边境。”​

林剑点头：“放心。你自己小心，灾民混乱，别出事。”​

翌日，永璇换了一身青布长衫，乾隆带着几人走出驿站，刚拐过两条街，之前 “富足安康” 的假象就碎得一干二净。​

田地里的庄稼早已枯死，土地干裂得能塞进手指，几个面黄肌瘦的灾民正蹲在田埂上，用木铲挖着地下灰白色的土块，塞进嘴里慢慢咀嚼。永琪上前，声音发颤：“你们…… 这是在吃什么？”

一个老农抬起头，脸上布满皱纹，嘴唇干裂起皮：“公子，这是观音土啊。吃了能填肚子，就是…… 就是拉不出来，好多人吃了这个，最后都胀死了。”

小燕子看着老农手里的土块，眼泪瞬间掉下来：“怎么会这样？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婴儿的哭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坐在路边，怀里抱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婴儿。女人解开衣襟，胸口干瘪得没有一丝奶水，婴儿哭得嗓子都哑了。突然，女人咬了咬牙，将食指放进嘴里狠狠一咬，鲜血立刻渗了出来，她把带血的手指塞进婴儿嘴里，婴儿的哭声渐渐小了，含着指尖轻轻吮吸。

乾隆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双手重重握起，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痛心与自责 。他是九五之尊，坐拥天下，却让自己的子民沦落到吃观音土、以血喂婴的地步。

“快，把馒头拿出来！” 永璇突然反应过来，转身从随行的包袱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馒头和水。

这是他提前装在马车上的，本以为已经足够多了能救急，可此刻看着漫山遍野的灾民，这点粮食竟显得如此杯水车薪。

小燕子和永琪赶紧分发馒头，灾民们看到食物，立刻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渴望。

永璇正给一个老婆婆递馒头，忽然看到不远处一个汉子倒在地上，脸色发青，气息微弱。他立刻冲过去，跪在汉子身边，解开他的衣襟，双手按在他的胸口，开始做心肺复苏 —— 这是他在现代学过的急救术，他以为能救回这条命。

“一、二、三、四……” 永璇一边按，一边数着节奏，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浸湿了衣襟，手心也因为用力而泛白。​可五分钟过去了，汉子的胸口再也没有起伏，眼睛始终紧闭着。永璇的手停在汉子胸口，指尖能摸到冰凉的皮肤，那点微弱的温度一点点消失，像被寒风卷走的火星他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为什么……” 永璇的声音发哑，眼神发直地看着汉子干瘦的脸，“明明还有气的…… 怎么就……” 他现代虽不是医生，却学过急救，心肺复苏救过人，可这一次，在绝对的饥饿和虚弱面前，所有的技巧都成了徒劳。​

尽管在来之前一遍遍告诉自己，给自己洗脑，知道一定会有伤亡，但真正看过那个场面之后还是没有办法面对，永璇只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能救一个是一个。

可灾难来得比他想象中更残酷。越来越多的灾民涌过来，人群拥挤着，不知是谁脚下一滑，引发了踩踏。几个孩子和妇女被挤倒在地，哭声、惨叫声混在一起。

“别挤！都别挤！先救孩子！”

永璇看到一个小女孩被推倒在地，眼看就要被踩住，他立刻冲过去，伸手去抓女孩的衣领。可刚碰到布料，就被旁边一个抢馒头的壮汉撞得一个趔趄，手瞬间被冲开。他眼睁睁看着小女孩被人群淹没，只听到一声短促的尖叫，就没了声音。​

“不 ——！”永璇想冲过去救人，却被混乱的人群推得东倒西歪，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小女孩被踩在脚下，再也没了动静。

“永璇！快撤！再待下去我们都会被冲散！” 萧剑冲过来，一把抓住永璇的胳膊，想把他拉出来。

“不！我提前准备了粮食！准备了药！我一定能救他们的！一定能救！” 永璇的声音带着嘶吼，情绪彻底爆发，他想挣脱萧剑的手，却被赶过来的永琪死死拉住。

“八弟！你冷静点！现在我们救不了所有人！再不走，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永琪的声音也带着颤抖，他用力拽着永璇，和萧剑一起将他拖出了混乱的人群。

永璇被永琪拉着，脚步踉跄地往后退，眼睛却始终盯着混乱的人群。他看到那个老妇人抱着孩子的尸体，慢慢倒在地上；看到那个抢馒头的壮汉突然栽倒，再也没起来…… 那些画面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喘不过气。​

回到驿站时，永璇的衣服已经沾满了泥污。乾隆坐在殿内，脸色铁青，但是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赈灾。

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看向永璇：“永璇，你做得好。这次多亏了你提前准备，不然.........乾隆不忍在继续说下去。

永璇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沙哑：“我没做好…… 还是有人死了，本来，他们可以不用死的。此刻永璇的内心很复杂，有愤怒，有愧疚，自己是上帝视角，如果早一点采取措施会不会今天看到的这些人都不会死？

此刻永璇不仅气方式舟还气自己。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永琪坐在他身边，递过一杯热茶，“谁也没想到山东的灾情这么重。方式舟把消息封得太死，我们能及时发现，已经是万幸。”​

萧剑站在一旁，看着永璇低落的样子，开口道：“生死有命，但有些命，是可以被改变的。这次的事，至少让皇上看到了真相，接下来只要能把粮运到，就能救很多人。你不用太自责。”​

永璇接过热茶，他看向萧剑，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接下来，我们得盯着方式舟，不能让他再搞鬼。还有那个拦驾的灾民，得保护好他，他肯定知道更多事。”​

“放心，我已经让人严加看管了。” 尔康道，“方式舟想动手脚，没那么容易。”​

乾隆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永璇、永琪、尔康、萧剑：“明日，你们四人悄悄去探查方式舟的罪证 —— 他的粮仓在哪里，苛捐杂税的账目，还有那些被他迫害的灾民证词，务必一一拿到！只有确凿的证据，才能将他绳之以法！”

“儿臣遵旨！” 四人齐声应下。

待乾隆回房歇息，永璇、永琪、尔康、萧剑围坐在偏殿的桌前。永璇坐在椅子上，浑身没了力气，眼眶通红，却还是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声音坚定分析：“方式舟的粮仓肯定不在城内，说不定藏在城郊的庄子里。我觉得我们可以分成三组，我去查城郊的庄子；五哥和尔康一组，去城内的商户打听，看看方式舟有没有强征粮食；萧剑，你轻功好，去府衙附近看看能不能找到账目。”

萧剑点头：“也好。只是府衙守卫森严，我会小心行事。”

尔康补充道：“明日清晨我们分头行动，正午在城外的破庙汇合，交换消息。”

商量妥当，众人各自回房。永琪走在后面，看着永璇落寞的背影，终究放心不下，悄悄跟在他身后。永璇回到房间，以为所有人都走了，紧绷的情绪终于崩溃。他抬手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八弟！” 永琪赶紧走进来，蹲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你难受，可我们已经尽力了。明日查到证据，扳倒方式舟，就能救更多人了。”

“永璇。” 林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风尘仆仆地走进来，单看永璇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直隶和河南的粮商已经答应了，三天内，第一批粮食就能运到山东边境。我已经安排了人手接应，不会出问题。”​

永璇站起身，眼里多了几分坚定：“好。林剑，辛苦你了。接下来，我们得跟方式舟好好‘算算账’了。”​

林剑点头，眼神里带着冷意：“放心，不会让他好过的。”​

烛火摇曳，映着永璇的脸。捧着热茶，看着窗外的夜色 —— 他知道，这次山东灾情只是个开始，南巡路上还有更多的事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