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严浩翔的神经上。距离品牌直播只剩下最后一天,可被捆在床头的宋亚轩,依旧维持着五天前的模样——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手腕上的勒痕结了层暗红的痂,又被反复挣扎磨破,新的血珠混着旧的污渍,在纱布上晕出深浅不一的印记。
严浩翔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捏着品牌方刚发来的邮件,屏幕上“不可抗力”“更换艺人”的字眼刺得他眼睛生疼。这五天,陈奇几乎把整个城市翻了过来,从三甲医院的脑科专家到隐在巷弄里的“高人”,来了不下二十个,可结论始终如一:宋亚轩各项生理指标正常,既查不出器质性病变,也找不到任何“邪术”的痕迹。
“浩翔,品牌方那边我压不住了。”陈奇推门进来,眼底的红血丝比昨天更重,手里捏着一份新的行程表,“他们说可以让林浩宇替补,酬劳减半都愿意。”
严浩翔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壳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让他来?趁亚轩这样……捡现成的?”
“不然怎么办?”陈奇的声音透着疲惫的沙哑,“我们已经推了三个活动,再鸽掉这个直播,违约金够赔到明年。而且亚轩的状态……你也看到了,别说直播,连坐都坐不稳。”
他看向床上的宋亚轩。少年不知什么时候侧过了身,脸对着墙壁,露出的半只耳朵红得不正常——那是前两天挣扎时撞到床头留下的伤。这五天里,他试过喂水,试过说话,甚至试过放他们以前的合唱歌曲,可宋亚轩就像被抽走了所有感知的木偶,除了无意识的挣扎,连一声呻吟都没有。
“再等等。”严浩翔的声音很沉,像浸了水的石头,“我让国外的朋友联系了神经科权威,明天早上就到。”
陈奇叹了口气,没再反驳。他知道严浩翔不是在等医生,是在等一个让自己死心的理由。这五天,严浩翔几乎没合过眼,白天守着宋亚轩,晚上就对着那些检查报告发呆,眼底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只剩下一副僵硬的躯壳。
夜深时,公寓里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流的声音。严浩翔坐在床边,借着夜灯的光,轻轻解开宋亚轩手腕上的纱布。勒痕比昨天更深了,边缘泛着发炎的红肿,有几处已经化脓。他拿出棉签蘸了碘伏,刚碰到皮肤,宋亚轩突然剧烈地抖了一下,不是挣扎,更像是一种本能的瑟缩。
严浩翔的动作顿住了。这是五天来,宋亚轩第一次对外部刺激有了反应。
“轩轩?”他试探着轻唤,指尖悬在半空,“疼吗?”
宋亚轩没有回答,只是那只被触碰的手腕微微蜷了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里早就被自己掐得布满了月牙形的血痕。
严浩翔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又酸又麻。他低下头,用棉签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碘伏碰到化脓的地方,宋亚轩的身体又抖了抖,呼吸也乱了半拍,可那双眼睛依旧空茫地望着墙壁,没有任何焦点。
“忍忍……很快就好……”严浩翔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想起小时候宋亚轩摔破膝盖,也是这样咬着牙不吭声,却会在他给伤口涂药时,偷偷攥紧他的衣角。那时候的宋亚轩,眼睛里有光,会哭会闹,会因为一点疼就赖在他怀里撒娇。
可现在,他连疼都不会说了。
换完药,严浩翔重新系好绳子,特意留了些空隙。他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看着宋亚轩的背影。月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投下一道冷白的光,像一层化不开的霜。
“明天有个直播,”他低声开口,像是在对空气说话,“你以前很喜欢那个品牌的香水,说味道像夏天的薄荷。”
“他们找了林浩宇替补,你说可笑不可笑?以前这种活动,你抢都抢不过我……”
“还记得第一次跟品牌方合作吗?你紧张得在后台吐了,还是我把我的台词分了你一半……”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从过去的小事说到未来的计划,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知道宋亚轩听不见,可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年少时凭着一股狠劲在练习室杀出重围,出道后用实力堵住所有质疑的嘴,连公司高层都要让他三分。他以为只要他想,就能护着宋亚轩一路走下去,就能把林浩宇那家伙彻底踢出局。可现在,面对床上这个毫无生气的人,他却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连让他眨一下眼睛都做不到。
天亮时,严浩翔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猛地抬头,看见宋亚轩还维持着昨晚的姿势,只是脸色比凌晨更白了些。
“浩翔,国外的专家到了。”陈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还有……林浩宇来了,在客厅等着。”
严浩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让他滚。”
“他说有办法让亚轩醒过来。”陈奇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这可能是骗术,但……死马当活马医吧。”
严浩翔沉默了。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向客厅。林浩宇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白色的卫衣,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像个来看望朋友的邻家男孩。
就是这个男人,搅乱了他和宋亚轩的一切。可现在,他却要寄希望于对方口中的“办法”。
“让专家先进来。”严浩翔打开门,声音冷得像冰。
国外来的神经科专家是个金发碧眼的老太太,带着翻译和一堆精密的仪器。她给宋亚轩做了详细的检查,甚至用了最新的脑电波扫描仪,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用生硬的中文说:“大脑活动正常,没有任何异常放电,像……像一个健康的植物人。”
“植物人”三个字像重锤砸在严浩翔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到了门框上。
专家走后,林浩宇端着保温桶走了进来,脸上的担忧更浓了:“浩翔,我来看看亚轩。”
严浩翔挡在门口,眼神像淬了冰:“你有什么办法?”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办法。”林浩宇叹了口气,打开保温桶,里面是一碗冒着热气的粥,“亚轩前几天说想吃我妈做的海鲜粥,我特意让阿姨熬了带来。或许……熟悉的味道能刺激到他?”
严浩翔盯着那碗粥,指尖攥得发白。他知道宋亚轩海鲜过敏,从来碰不得这些东西。
“滚。”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伸手就要关门。
林浩宇却突然伸手按住了门框,脸上的担忧瞬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笑:“严浩翔,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亚轩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
“你什么意思?”严浩翔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跟我说,你总是控制他,不准他交朋友,不准他有自己的想法,甚至连穿什么衣服都要管。”林浩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他早就受够你了,只是不敢说。现在这样,或许对他来说,是种解脱。”
严浩翔一拳挥了过去,却被林浩宇躲开了。对方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卫衣,笑容里带着胜利者的得意:“别激动啊。品牌直播我会替亚轩去的,你放心,我会告诉大家,他只是身体不舒服。”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客厅时又回头,看了一眼宋亚轩的房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严浩翔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
林浩宇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控制欲?他只是怕宋亚轩被人骗,怕他走弯路,怕他像以前一样,因为心软被人欺负得遍体鳞伤。可这些,在宋亚轩眼里,竟然成了“控制”?
他抬起头,看向床上的宋亚轩。少年依旧侧着脸对着墙壁,手腕上的纱布又渗出了血。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被遗忘的画。
还有几个小时,品牌直播就要开始了。陈奇发来消息,说已经跟平台确认,由林浩宇替补出场。粉丝群里炸开了锅,都在问宋亚轩为什么突然缺席,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严浩翔拿出手机,点开宋亚轩的微博。最新一条还是五天前发的,是张他在练习室的自拍,配文:“明天也要加油呀。”照片里的少年笑得眉眼弯弯,眼睛里像盛着星星。
他手指颤抖着,编辑了一条新微博:【宋亚轩身体不适,需静养一段时间,直播由林浩宇替补。勿念。】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傍晚时分,陈奇来拿宋亚轩的直播礼服,看到严浩翔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银色的亮片西装——那是宋亚轩特意为这次直播准备的,说要惊艳全场。
“浩翔,该出发去现场了。”陈奇的声音很轻。
严浩翔没有动,只是把西装轻轻盖在宋亚轩身上。布料很软,盖住了少年手腕上的勒痕,也盖住了那些狰狞的伤口。
“你去吧。”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守着他。”
陈奇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公寓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静得能听见挂钟倒计时的声音。
严浩翔走到床边,蹲下身,看着宋亚轩的脸。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在他空洞的眼睛里投下一点暖色,却很快就消失了。
“轩轩,直播要开始了。”他轻声说,“你不是一直想在那个舞台上跳《破茧》吗?我已经跟导演说好了,把你的位置留着……”
“他们说你是植物人,可我知道你不是。你只是累了,想睡一会儿,对不对?”
“醒醒吧……就看一眼,看我替你跳完那支舞,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哽咽。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宋亚轩的脸颊,指尖的温度似乎让对方的睫毛颤了颤,却终究没有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座公寓里的无声与绝望。品牌直播的开场音乐透过窗户飘了进来,隐约能听到主持人报出林浩宇的名字。
严浩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体育馆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而公寓里,只有一盏夜灯亮着,照着床上那个被捆住的少年,和床边那个第一次尝到无能为力滋味的男人。
挂钟敲响了八点,直播正式开始。严浩翔回头看向床上的宋亚轩,对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这世间所有的喧嚣与繁华,都与他无关了。
五天的时间,像一场漫长的噩梦,却没有醒来的迹象。严浩翔知道,这场与未知的较量,他好像……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