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的淡香缠在风里，绕着两人的衣角打了个转。白雨晴指尖摩挲着诗集封面的鸢尾花瓣纹路，纸面带着一点粗糙的质感，是铅笔细细勾勒过的痕迹。

“我还以为……你只喜欢写在笔记本里。”她抬眸看他，眼里盛着细碎的晨光。

沈星寒的耳尖还泛着红，目光落在她捧着诗集的手上，声音轻轻的：“笔记本是记零碎的话，诗集是攒起来的心事。”他顿了顿，补充道，“攒了整个春天，想在夏天给你。”

白雨晴的心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她低头翻开诗集，扉页之后的第一页，不是诗，而是一张夹着的干花——是一朵小小的、淡紫色的鸢尾，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像被时光吻过的痕迹。

“这是去年夏天的鸢尾。”沈星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时候路过这里，看见它开得最好，就摘下来夹进了本子里，想着……等下次遇见喜欢的人，送给她。”

“喜欢的人……”白雨晴重复着这四个字，脸颊发烫，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两人同时僵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湖面。

远处有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剪开粼粼波光。风把荷叶的清香吹得更浓了，混着鸢尾花的甜，漫进鼻腔里。

“要不要去那边走走？”沈星寒指着木栈道尽头的一片柳林，柳枝垂在水面上，像姑娘们散开的长发。

白雨晴点头，把诗集小心地放进帆布包，又摸出那颗橘子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甜意漫开的瞬间，沈星寒恰好转头看她，目光撞个正着，两人都笑了。

柳林里的蝉鸣已经有了些夏天的味道，一声声，清清脆脆。阳光穿过柳叶的缝隙，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沈星寒走在外侧，脚步放得很慢，时不时伸手替她拨开垂下来的柳枝。

走到柳林深处，有一张原木长椅，椅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哪个孩子留下的涂鸦。两人并肩坐下，中间隔着一点小小的距离，却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你小时候，是不是经常来这里？”白雨晴咬着橘子糖，含糊地问。

“嗯。”沈星寒点头，“那时候爸妈忙，我就一个人跑来这边，带一本书，坐一下午。”他抬手拂开落在肩头的柳叶，“那时候觉得，这里的夏天最长，星星也最亮。”

“现在呢？”

“现在觉得，有你在的夏天，更长，也更亮。”

沈星寒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白雨晴的心湖里投下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把糖咽下去，刚想说话，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一只小刺猬，正叼着一片荷叶，慢吞吞地从草丛里钻出来，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了一个毛茸茸的小球。

“呀，是刺猬！”白雨晴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

沈星寒连忙拉住她的手腕：“别靠太近，它会害怕的。”

小刺猬像是听懂了似的，停下脚步，小鼻子动了动，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又叼着荷叶，慢悠悠地钻进了另一边的草丛里。

看着小刺猬消失的背影，白雨晴忍不住笑出声。她转头看向沈星寒，才发现他还握着自己的手腕，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跳又快了几分。

沈星寒也察觉到了，慌忙松开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抱歉，我……”

“没关系。”白雨晴打断他，嘴角的笑意藏不住，“谢谢你提醒我。”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柳林里的蝉鸣渐渐变得热闹起来。白雨晴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浅粉蔷薇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柳林下的刺猬，叼着荷叶，也叼着夏天的秘密。

沈星寒凑过来看，目光落在她的字迹上，轻声念了一遍。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她的句子下面，添了一行：秘密里，有蝉鸣，有星光，还有你。

阳光落在笔记本的纸页上，字迹被镀上一层金边。白雨晴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的很长，很长。

风穿过柳林，带着蝉鸣与花香，漫过春衫，也漫过了两颗，慢慢靠近的心。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