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晨露悄然爬上窗棂，将木质的纹理浸得微微发潮，白雨晴是在一阵清脆的鸟鸣中悠悠转醒的。叽啾——叽啾——，那声音像是一串断了线的铃铛，在窗外滚来滚去。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目光一寸寸滑过房间，最终定格在书桌上。两本笔记本安静地躺在那里，浅粉色蔷薇花图案的新本子压住了夹着干枯花瓣的旧本子，边上散落的糖纸被风撩得卷起边角，瑟瑟抖动着，仿佛一只试图振翅的小萤火虫。指尖轻轻划过扉页上那行字，“下次去湖边，我们可以带些面包屑”，一股橘子糖的甜香似乎从记忆深处漫了出来，连带着梦境里的星光都染上了几分柔软。

趿拉着拖鞋走到楼下，妈妈刚端着一笼热腾腾的包子从厨房出来，看见白雨晴嘴角含笑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哟，这大清早就偷着乐，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白雨晴咬下一口温热的豆沙包，甜糯的馅汁在舌尖化开，脸颊却不自觉地泛起红晕。她低头摆弄手机屏幕，那张湖边背影的照片静静躺在相册里——照片中的她仰着头望着玻璃瓶中的萤火虫，微弱的光点映在发梢，像是落了一串会眨眼的星星。

才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手机便突兀地震动起来。“面包屑装好了，在你家楼下的梧桐树下等你。”是沈星寒发来的消息。

白雨晴的心猛地一跳，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帆布包就往外冲，甚至连妈妈在背后喊的“带牛奶”都没顾上听。

梧桐树依旧繁茂，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撒下一地碎金。沈星寒站在树荫下，手中提着一个透明的小袋子，袋子里装满了金黄色的面包屑，而他帆布包上的毛线萤火虫挂饰随风轻轻摇晃着。看见白雨晴跑来，他的眉眼弯成了月牙，耳尖却红得像是刚刚煮熟的虾子：“怕你来晚了，小鱼都快等不及啦。”

两人踩着木栈道向湖边走去，清晨的风裹挟着荷叶的清香扑面而来，比昨夜多了一份透彻的凉意。湖面如揉皱的镜，几片嫩绿的荷叶漂浮其上，不时有调皮的小鱼跃出水面，尾鳍甩起细碎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白雨晴蹲在栈道边缘，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撮面包屑撒入水中。瞬间，无数条小鱼蜂拥而至，争抢食物搅动的波澜让水面泛起粼粼波光。

沈星寒也挨着她蹲下，肩膀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肩膀，手臂贴在一起，暖意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他盯着水中游弋的小鱼，忽然开口：“其实小时候我经常来这里玩，那时候湖边还没有路灯，晚上只能靠星星和萤火虫照明。”

白雨晴转头望向他，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让这一刻显得格外柔和，仿佛与昨夜路灯下那个模糊的剪影重叠在了一起。“小时候也会带面包屑来喂鱼吗？”她问。

“嗯。”沈星寒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一片羽毛，“不过那时是一个人，现在不一样了。”

白雨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手里的面包屑差点掉落。她低下头，看着那些欢快游动的小鱼，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弧度。指尖摸索到口袋里那颗包裹着萤火虫图案糖纸的橘子糖，这是出门前随手塞进去的。

喂完鱼后，两人沿着湖边漫步。沈星寒突然停下脚步，用手指向不远处的一丛草：“你看。”

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几株淡紫色的鸢尾花安静盛开，花瓣舒展得像蝴蝶即将展翅飞舞。白雨晴忽然想起了那本诗集的封面，此刻才明白当初他在扉页写下那些话时，心底藏着怎样的缱绻。

“我去摘一朵。”沈星寒说着就要迈步，却被白雨晴拉住了手腕。

“别摘。”她的声音轻若呢喃，“就让它长在这里吧，下次来的时候还能再看到。”

沈星寒回头看着她，眼神比晨光还要明亮。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递过来，像夏日最炽热的阳光。白雨晴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两人并肩站在鸢尾花旁，耳边是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以及小鱼跃出水面的哗啦声，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甜腻。

不知过了多久，沈星寒忽然从包里掏出一本薄薄的诗集递给她。封面上是手绘的萤火虫与鸢尾花图案，他的声音里夹杂着些许紧张：“这是我写的，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是关于夏天……关于……”

他的话没说完，却被白雨晴满眼的笑意截断了。她接过诗集，指尖拂过封面的字迹，与笔记本上的字体别无二致。翻开第一页，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星子漫过春衫时，风会把所有的喜欢，揉进夏天里。”

白雨晴抬头看向他，阳光正好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帆布包的萤火虫挂饰上，落在湖边绽放的鸢尾花上，落在绵延流淌的、温柔的时光里。

她捏着诗集，忽然想起了昨夜写在新笔记本上的句子，忍不住低声念出来：“原来夏天的甜，不止藏在糖里，还在有人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里。”

沈星寒的耳尖红得更加厉害，嘴角的笑意却像是盛满了整片夏夜的星光。

风掠过湖面，卷起鸢尾花的香气，漫过春衫，漫过时光，也轻轻涌入两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