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节气，并未真正落雪，只是天色愈发阴沉晦暗，冷风带着湿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空气又干又冷，呼吸都觉得鼻腔刺痛。真正的冬天，开始展露出它凛冽的面目
宋亚轩似乎对这种干冷天气格外不耐。他的嘴唇开始起皮，指尖的皮肤也干燥得有些发紧，甚至不小心在吉他弦上刮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刘耀文立刻翻出了加湿器，放在卧室和琴房，又逼着他早晚涂抹润唇膏和护手霜
宋亚轩对此十分抗拒，觉得油腻黏糊，尤其是护手霜，涂完后总觉得手指滑腻，碰触琴弦和电子设备时感觉怪异。刘耀文好说歹说，他才勉强同意在睡前涂一点
这日午后，天色阴霾，似乎酝酿着一场真正的雪。宋亚轩在琴房调试设备，总觉得今天听到的声音都蒙上了一层干燥的毛边，不够通透。他烦躁地摘下耳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世界，心头无端涌上一股郁气
刘耀文下午在家处理邮件，听到琴房没了动静，便起身过去看看。推开门，就看到宋亚轩环抱着手臂靠在窗边，侧脸线条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周身散发着“别惹我”的低气压
刘耀文怎么了？
刘耀文走过去，轻声问
宋亚轩没回头，只是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宋亚轩……没事
刘耀文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肯定有事。他没再追问，只是站在他身边，陪他看着窗外同样沉闷的景色。
过了好一会儿，宋亚轩才极低地、带着点自厌地说：
宋亚轩……今天听到的声音，都是干的
刘耀文明白了。宋亚轩对声音环境的苛求，甚至超越了温度和湿度，延伸到了某种玄妙的“质感”。干燥的冬天，连带着他捕捉和创造的声音，在他听来都失去了灵动的润泽。
这不是靠加湿器或者护手霜能解决的烦恼
刘耀文沉默了片刻，忽然说：
刘耀文想不想做点别的？
宋亚轩转过头，皱眉看他：
宋亚轩做什么？
刘耀文没回答，只是牵起他的手：
刘耀文跟我来
刘耀文带着他去了书房。不是他平时处理公务的那个书房，而是隔壁一间较小的、采光更好的房间，里面靠墙放着一个画架，旁边散落着一些绘画工具和颜料，但看起来很久没用过了
宋亚轩这里？
宋亚轩疑惑
刘耀文嗯
刘耀文松开他的手，走到画架前，铺上一张新的水彩纸，又拿出调色盘和几管颜料
刘耀文不想听，那就画
宋亚轩愣住了：
宋亚轩我不会画画
刘耀文没关系
刘耀文将一支蘸了清水的毛笔递到他手里，又挤了一小摊钴蓝色在调色盘上，
刘耀文不用画得像，画你‘听’到的
宋亚轩握着那支湿漉漉的毛笔，看着调色盘上那抹幽深的蓝，又看看眼前洁白的水彩纸，有些无措
刘耀文今天听到的声音是干的
刘耀文站在他身侧，声音低沉而带着引导
刘耀文像什么颜色？什么形状？
宋亚轩怔怔地看着那抹蓝色，脑海里回响着今天那些让他烦躁的、干燥毛糙的音效。它们不像夏天雨声的湿润透明，也不像雷声的浓黑爆发，它们更像是……灰烬？或者是被太阳晒得发白、皲裂的土地？
他下意识地将笔尖探入那摊钴蓝，又蘸了点清水，然后在纸上犹豫地涂抹开来
起初只是几道凌乱、浅淡的蓝色水痕。他皱了皱眉，似乎不满意。刘耀文适时地递给他一支小号的、笔毛更硬的笔，和一点未经稀释的、更浓稠的群青
宋亚轩接过来，用那支笔蘸了浓稠的群青，在之前的水痕上，用力地点戳、拖拉，制造出一些粗糙的、颗粒感的纹理。他又加了一点点黑色，调和出更沉郁的色调，在纸的角落涂抹出一片干涸龟裂的意象
他画得很专注，眉头紧锁，完全忘记了之前的烦躁，也忘记了自己“不会画画”。他只是在用颜色和形状，翻译他今天那些不悦的听觉感受
刘耀文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沉浸其中。宋亚轩的手指因为用力握着画笔而微微发白，沾上了一点蓝色和黑色的颜料，但他浑然不觉。他的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冷光里，显出一种雕塑般的专注和……奇异的宁静
当宋亚轩终于停下笔，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作品”时，他自己都有些惊讶。纸上是一片混沌的、蓝黑交织的色块，带着干涩的笔触和破裂的纹理，谈不上美，甚至有些混乱压抑。但这恰恰就是他今天“听”到的那个世界——干燥，粗粝，缺乏生机
然而，奇怪的是，当他把那些声音“画”出来之后，胸腔里那股莫名的郁气，似乎也随着笔触的挥洒，被释放了出去。他不再觉得那些干燥的声音难以忍受，它们只是变成了纸上这些沉默的颜色和痕迹
他放下画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刘耀文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湿纸巾擦手，然后也看向那幅画
刘耀文画完了？
刘耀文问
宋亚轩嗯
宋亚轩擦着手，目光还停留在画上
刘耀文感觉怎么样？
宋亚轩沉默了一下，才说：
宋亚轩……还行
刘耀文笑了笑，没有评价画的好坏，只是说：
刘耀文下次要是觉得声音太‘湿’了，也可以画
宋亚轩没接话，但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弛了些。
窗外的天色，似乎更阴沉了，也许第一场雪真的快来了
但琴房里那些“干燥”的声音，已经不再困扰他
因为它们有了去处——在这张无声的画纸上，也在身边这个人，为他提供的、另一种表达和疏解的通道里。
小雪未雪，心绪已宁
原来对抗冬天的干燥与沉闷，除了加湿器，还可以有一支画笔，和一池为他调好的、沉默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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