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一到,晨起时露水更重,寒气也愈发明显。阳光虽然依旧明亮,却失去了大部分暖意,像一块巨大的、冷冰冰的琥珀。院子里的银杏叶,金黄得愈发纯粹灿烂,在秋风中簌簌作响,偶尔有几片打着旋儿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柔软的金毯
宋亚轩对季节的转换总是异常敏锐。他早早地翻出了秋冬的衣物,其中就包括那件刘耀文去年给他买的、米白色的粗线毛衣。毛衣被洗得软乎乎的,带着阳光和柔顺剂混合的、干净好闻的味道。他拎起来闻了闻,犹豫了一下,还是没穿,又塞回了衣柜,转而拿出另一件厚实的卫衣
刘耀文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动作。晚上,当宋亚轩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刘耀文已经将那件米白色毛衣拿了出来,平整地放在床边
刘耀文穿这个吧
刘耀文说
刘耀文那件卫衣领口有点大,容易灌风
宋亚轩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瞥了那件毛衣一眼,没说话,走到衣柜前,似乎还想拿别的
刘耀文走过去,拿起那件毛衣,抖开,走到他面前:
刘耀文抬手
宋亚轩瞪着他:
宋亚轩我自己会穿
刘耀文抬手
刘耀文重复,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宋亚轩和他对峙了几秒,最终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地抬起了手臂。刘耀文将毛衣从他头上套下去,动作轻柔,帮他理好袖子,又仔细地抚平了衣摆
宽大的毛衣松松地罩在宋亚轩身上,衬得他脸更小,皮肤在暖白色的毛线映衬下,显出一种细腻的瓷白。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耳根却悄悄红了
刘耀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软成一片。他的亚轩,连穿件他买的毛衣,都害羞得像只被顺毛的猫
刘耀文暖和吗?
刘耀文问
宋亚轩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
宋亚轩……还行
刘耀文笑了,伸手揉了揉他半干的头发:
刘耀文去把头发吹干
接下来的几天,宋亚轩似乎默许了这件毛衣的存在。它成了他在家里最常穿的衣物之一。有时候他窝在沙发里看东西,刘耀文坐在旁边,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属于那件毛衣的柔软香气,混合着宋亚轩本身那种冷冽的香根草气息,形成一种独属于“家”的、令人安心的味道
这天下午,刘耀文提前结束工作回家。推开家门,却没在往常的地方找到宋亚轩。客厅、琴房、地下室都空着
他有些疑惑,走上二楼。主卧的门关着。他轻轻推开,看到宋亚轩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口,身上盖着薄被,似乎睡着了。那件米白色的毛衣,被他抱在怀里,脸半埋在其中,睡得正沉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身上和那件毛衣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刘耀文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的亚轩,睡着了还抱着他买的毛衣。不是抱着枕头,不是抱着玩偶,而是抱着这件带着他心意和气息的旧毛衣
这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让刘耀文心动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宋亚轩睡得很熟,呼吸均匀绵长,脸颊因为侧压和温暖,泛着健康的粉色。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刘耀文看了他很久,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想将那件被他抱得有些紧的毛衣抽出来,免得他睡得不舒服
谁知刚一动,宋亚轩就迷迷糊糊地醒了。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把怀里的毛衣抱得更紧,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宋亚轩……别动。
刘耀文动作顿住,低声道:
刘耀文抱着睡不舒服,我帮你放好
宋亚轩这才完全睁开眼,看到是刘耀文,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抱着毛衣睡着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的慌乱。他立刻松开了手,把毛衣推到一边,自己翻了个身,背对着刘耀文,用被子蒙住了头
刘耀文看着他鸵鸟般的背影,低低地笑了起来。他拿起那件被主人“抛弃”的毛衣,仔细地叠好,放在枕头边,然后俯身,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那个鼓包
刘耀文睡吧
刘耀文声音温柔
刘耀文不抢你的
被子里的人动了动,没吭声
刘耀文也不再逗他,起身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晚上吃饭的时候,宋亚轩一直低着头,耳根的红晕就没完全退下去过。刘耀文也不提下午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给他夹菜,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直到临睡前,宋亚轩洗完澡出来,看到那件米白色毛衣,又整整齐齐地放在了他的枕头边
他站在床边,盯着那件毛衣看了几秒,然后,极快地上床,掀开被子钻进去,背对着刘耀文躺下,却悄悄伸出手,将毛衣的一角,攥进了手心里
刘耀文关了灯,躺下,从背后将他连同那点小心思一起,拥入怀中
黑暗中,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秋夜的风,轻轻叩打着窗棂
和掌心之下,那件旧毛衣柔软温暖的触感,以及怀里人,逐渐平稳安心下来的呼吸
寒露凝,秋意深
有些温暖,无需言语
一件旧毛衣,一个下意识的拥抱,便足以抵御渐浓的寒意,和整个世界的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