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滞，只有尘埃在光线里缓慢浮动

宋亚轩靠墙站着，腿上的伤处一跳一跳的疼，但这疼痛远不及心口那片突如其来的空荡。他发现自己竟然……记得那只猫。灰扑扑的淋得透湿，缩在器材室门口的角落里，叫声微弱。他当时只是觉得碍事，又看它可怜，顺手把手里刚买的准备自己用的新伞塞给它，然后顶着校服冲进雨里

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微不足道的瞬间

却在另一个人那里，被如此郑重的接过去珍藏，并延续七年

这认知他感受到一种近乎荒谬的沉重

刘耀文终于转动了门把手，门锁发出“咔嚓”一声轻响

刘耀文汤在保温桶里，记得喝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失控的、猩红着双眼撕吼的人只是宋亚轩的幻觉

刘耀文你的手机……最好暂时别开机

说完，他拉开门，侧身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个刚刚投下炸弹又悄然离去的人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宋亚轩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冰凉的地板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他屈起没受伤的那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将额头埋了进去。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

锁骨上似乎还残留着金属校牌化过的冰凉触感和刘耀文呼吸的灼热。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些话——“我试过远离你。”“我做不到，学长。”“光是想象，我就恨不得把那个人撕碎。”“我是在把你护在我的地盘里！”

偏执的、疯狂的，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真诚

还有那只猫。活了七年，在刘耀文的家里

宋亚轩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他觉得自己像个即将爆炸的容器，被强行塞入了太多无法消化、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在地上不知坐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冰冷的光带

他撑着墙壁，有些吃力的站起来，单脚跳着走到茶几旁。目光落在那个刘耀文带来的保温桶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拧开了盖子

一股浓郁鲜香的骨头汤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带着恰到好处的药材清香。汤色奶白，撇去了浮油，看得出是花了很长时间精心熬煮的。

宋亚轩盯着那桶汤，眼神复杂

一个处心积虑算计他，逼得他无处可逃的疯子，却记得他受伤，记得给他熬对骨头好的汤。他猛的盖上盖子，像是被烫到一样，将保温桶推开

不能想

不能被他这些看似“好”的举动迷惑。这一切的源头，是长达七年的窥视和不择手段的占有

他跳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依旧围着不少记者和粉丝，长枪短炮对准了他这栋楼的出口，闪光灯在夜色中不时亮起，像窥伺的眼睛。刘耀文那条微博的威力，远比他想象的更持久、更猛烈

他现在，真的成了被刘耀文圈禁在“地盘”里的猎物，无所遁形

宋亚轩放下窗帘，背靠着冰冷的玻璃窗，缓缓闭上眼睛。

无处可逃

分割线——

接下来的几天，宋亚轩把自己彻底封闭在了公寓里

手机关机，网络切断，门外任何动静都置之不理。林姐来敲过几次门，他都没有开，只在对方快要报警时，隔着门哑声说了句

宋亚轩我还活着，想静静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去消化这颠覆性的一切

腿伤在缓缓恢复，疼痛提醒着他现实的存在。他大部分时间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枚被刘耀留下，静静躺在茶几上的旧校牌发呆。有时会猛的把它扫进抽屉，过不了多久，又会鬼使神差的拿出来

第七天晚上，宋亚轩正对着电视里无聊的午夜电影发呆，玄关处再次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

他身体瞬间绷紧，抓过手边的遥控器，像握着一把武器

门开了，刘耀文走了进来。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大衣，身上带着室外清冷的寒气，手里依旧拎着一个纸袋，这次看起来像是换洗的衣物和一些新鲜食材

他似乎瘦了些，下颚线更加清晰，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神情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他看了眼宋亚轩手中紧握的遥控器，没说什么，自顾自地换鞋，将东西拿进厨房，熟练的归置好。仿佛他只是出了短差，现在回家了

宋亚轩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像一只警惕的、竖起了所以尖刺的刺猬

刘耀文处理好东西，洗了手，走到客厅，在宋亚轩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平静的迎上宋亚轩充满敌意的视线

刘耀文腿好点了吗？

他语气寻常得像是在问候天气一样

宋亚轩没有回答

刘耀文也不在意，视线扫过茶几上那枚明显被移动过的校牌，眼神几不可差的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原状

刘耀文网上的热度降了一些，但关注度还在。有几个不错的音乐类综艺和本子找到林姐，想借此热度邀你合作，我都让她暂时压下了

刘耀文开始汇报，语气公事公办

刘耀文你现在需要静养，不适合高强度工作。等你伤好了，想接什么，你自己定

宋亚轩抿紧嘴唇。刘耀文在替他打理工作？以一种……近乎伴侣或经纪人的姿态？这认知让他极其不适

宋亚轩我的事，不劳刘影帝费心

他冷硬的回道

刘耀文抬眼看他，目光沉静

刘耀文你现在不方便出面，林姐一个人压力太大。我只是提供建议和……适当的屏蔽

宋亚轩适当的屏蔽？

宋亚轩嗤笑的

宋亚轩就像你屏蔽掉那些骂你变态跟踪狂的言论，只留下磕cp狂欢的评论那样？

刘耀文沉默了一下，没有否认

刘耀文舆论需要引导，对你有利

宋亚轩对我有利？

宋亚轩猛的倾身，手肘撑在膝盖上，逼近刘耀文

宋亚轩刘耀文，你把我变成你精心编排的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把我钉死在你的深情剧本里，现在来跟我说对我有利？

刘耀文那你想怎么样？

刘耀文看着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刘耀文召开记者发布会，声泪俱下的控诉我如何骚扰你、威胁你，如何是个心理变态？然后呢？让所有人都同情或者猎奇的目光看着你？让你的职业生涯永远和‘刘耀文的疯狂受害者’这个标签绑在一起？

宋亚轩被噎得说不出话。刘耀文说的，正是他最恐惧、也最无力改变的现状。无论他如何反抗，他都已经被打上了刘耀文的硌印

刘耀文或者

刘耀文微微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

刘耀文试着接受另一种剧本

他的目光落在宋亚轩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尾

刘耀文一个顶流歌手，和他暗恋他多年的影帝‘死对头’，经历‘波折’，终于发现彼此的深情……佳话

宋亚轩瞳孔微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刘耀文看着他眼中闪过的震动，继续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敲在宋亚轩摇摇欲坠的防线上

刘耀文学长，那条路是身败名裂，万人唾弃。而这条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刘耀文是站在我身边，接受我所以的资源和庇护，继续你的光芒万丈，甚至……走得更远

宋亚轩你威胁我？

宋亚轩的声音发颤

刘耀文我在给你选择

刘耀文纠正他，语气带着一种残酷的温柔

刘耀文一个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的选择

宋亚轩看着他，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俊美却让他感到无比危险的脸。愤怒、无力、屈辱，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恐慌，在他胸腔里激烈冲撞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选。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比谁都清楚利弊

可是……

他猛的甩开刘耀文试图靠近的手，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黑了一瞬，他扶住沙发靠背才稳住身体

宋亚轩刘耀文

他喘着气，盯着对方，眼底是最后不肯熄灭的倔强

宋亚轩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捏在手心里

刘耀文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刘耀文我不需要把你捏在手心里

他轻声说，带着一种笃定的、令人心寒的掌控感

刘耀文我只需要让你知道，哪条路，对你最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

刘耀文汤在厨房里温着，记得喝。我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再次转身离开，留下宋亚轩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被困在华丽牢笼里的困兽，明明出口就在眼前，却沉重得无法推开。他慢慢滑回沙发，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

宋亚轩接受？还是毁灭？（心里话）

刘耀文把这两个选项，赤裸裸的摆在了他面前

而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未待续——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