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潮汐沉尸案结案后的第三天,霖市重案组彻底放了整段调休
午后两点,秋阳揉碎了透过层层梧桐叶,在青石板路上铺出斑驳晃动的光斑
张极最先晃进这条巷子,他没穿办案时的工装,身上套了件浅灰色宽松针织衫,手里拎着一只帆布收纳袋,袋口露出半本厚厚的痕迹检验手册,书页间夹着几片平整干透的梧桐落叶
他本来只是顺路来老城文具店买标号精准的刻度标尺,巷子两侧落满金黄碎叶,风一吹簌簌往下飘,瞬间勾住了他的脚步
视线一转,就看见巷底木质招牌“晚风铺”三个字,淡淡的檀香味顺着风飘过来,他脚步顿了顿,下意识往小店方向走
店铺玻璃门半掩,里头安安静静,玄猫墨墨蜷在靠窗木榻上打盹,肚子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萧五坐在矮木桌前,指尖捏着细红绳,低头在编护身手绳,阳光落在她柔软的长发上,整个人褪去探案时跳脱锐利的模样,安静柔和,只有耳朵上小小的银饰偶尔反光
“咔哒”一声轻响,张极轻轻推开玻璃门,怕惊扰到屋里安静的氛围,动作放得极轻
萧五闻声抬头,看见来人是他,眼睛亮了亮,手上的红绳暂时搁在木盘里
你来了!我还以为你这几天都在家整理物证工具呢

张极走到木桌边,目光扫过盘里打磨光滑的桃木小件,指尖轻轻碰了下一枚平安坠的边缘,语气平淡温和,比从前多了几分松弛

过来买标尺,路过巷子看见落叶,顺道进来看看。你线下不是不接待客人?
唉~咱们队里人不算外人!

萧五弯腰摸了摸腿边伸懒腰的墨墨,玄猫懒懒抬眼瞥了张极一下,又重新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墨墨认你们身上的气息,不会乱闹

两人没再多说话,萧五低头继续缠绕红绳,张极拉过一旁木凳坐下,随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本痕检手册,翻到夹着梧桐叶的页面,指尖轻轻抚平叶片卷翘的边角
安静的小店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还有红绳摩擦桃木的细碎动静,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也丝毫不尴尬
没过十分钟,巷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左航拎着两大袋老字号桂花糕,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晃悠着往巷子里走
他这几天天天泡老城咖啡馆,今天糕点铺上新了桂花酥,索性多买几份,想着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上队里人
刚拐过梧桐树干,他一眼就看见晚风铺半开的玻璃门,隐约能看见里面两道熟悉身影,脚步立马加快,抬手“咚咚”敲了两下门板

萧老板,开门做生意咯,照顾你生意来啦!
萧五听见他吊儿郎当的声音,忍不住笑出声,起身拉开玻璃门
就知道是你,整个老城也就你一天三回往我这条巷子里钻!

左航推门进来,糕点袋随手放在桌上,一眼瞥见坐在侧边安静翻书的张极,挑眉打趣道

可以啊张极,我还以为你放假大门不出,居然偷偷躲这儿享清闲,不和兄弟们报备?
张极抬眼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顺路过来,不像你,整条老城大街小巷全被你逛遍了

办案绷太久了,不得出来看看人间烟火换换脑子
左航拉过凳子挤在两人中间,伸手捏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散开,含糊不清地说

说真的,上次滨海那案子,潮汐把痕迹冲得干干净净,我连着两天做梦全是海水涨潮!今天吃两块甜的缓缓~
萧五听见这话,停下手里的活,伸手轻轻揉了揉手腕,前几天在滨海空城感知怨气,被海风寒气反噬,手腕还隐隐发酸
别提了……那天整片空城一点凶气都没有,我差点怀疑自己感知出问题,回去躺了整整一天才缓过来


那凶手算计得太周密,把自然环境全当成掩盖罪证的工具
张极合上手里的手册,指尖摩挲书页边缘

也就墙体那点铝合金刮痕没被潮汐消掉,不然我们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三人正低声聊着案子,巷口又传来咋咋呼呼的动静,张泽禹抱着半袋零食、两大瓶冰可乐,晃晃悠悠跑过来,老远就扯着嗓子喊萧五的名字

萧五!我新整理了一整本沿海民俗诡案笔记,过来和你交流交流,顺便蹭奶奶煮的银耳汤!
他一进门,狭小的小店瞬间热闹起来,塑料袋哗啦作响,冰可乐往木桌上一放,水汽顺着瓶身往下滴
墨墨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抬起身,不满地“喵”了一声,甩着尾巴蹭到萧五脚边求安抚
小声点!墨墨刚睡着

萧五弯腰顺了顺猫咪后背的黑毛,无奈看向张泽禹
上次给你的民俗档案看完了?


何止看完!我还补充了不少北方滨海独有的潮汐怪谈~大部分都是当地人瞎编的,和这次案子凶手伪造的套路一模一样
张泽禹拆开一包橘子软糖,分发给桌边几人,塞给左航一颗,又递了一颗给张极

你看,古时候人拿潮汐传说吓唬人,现在凶手拿传说掩盖杀人,换汤不换药
左航嚼着软糖,笑得直点头

说到底最吓人的从来不是鬼怪,是人心里藏的算计
几人围着木桌闲聊,窗外梧桐叶不断飘落,就在这时,玻璃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苏新皓提着一小盆刚培育好的耐阴绿萝走了进来
他今天去花鸟市场采购绿植,听说萧五小店养了不少花草,特意绕路过来,白大褂早就换下,身上穿着干净柔和的浅卡其色外套,眉眼温顺
苏新皓?你也过来啦!

萧五看见他手里的绿植,眼睛一亮,起身给他腾出一处窗台空位
我正愁窗边缺一盆绿植挡阳光,你来得正好!

苏新皓把绿萝安置妥当,指尖轻轻拂过翠绿叶片,轻声开口

前几天滨海尸体受潮水温度干扰,尸检判断卡了很久,这几天养养花,心静不少。你们聊什么呢?
张泽禹立马把手里的民俗笔记推到他面前

聊这次潮汐沉尸案呢,你作为法医,有没有发现什么容易被海水掩盖的细微致死痕迹?我写笔记想补充进去
几人顺势围在一起讨论案情细节,没有审讯室的紧绷,没有现场的压抑,只是朋友间随口交流心得,你一言我一语,氛围松弛自在
小店人渐渐多了,木凳不够坐,苏新皓干脆蹲在窗边打理绿萝,左航靠在货架边上啃桂花糕,张极安静坐在桌角,时不时搭一两句专业观点,萧五一边听着他们说话,一边手上不停编织红绳,墨墨蜷在她腿上,偶尔伸爪子扒拉一下垂落的红绳
又过了片刻,巷口出现一道沉稳的身影,朱志鑫慢悠悠走过来,外套口袋鼓鼓囊囊,装着一兜刚买的新鲜橘子
他上午在办公室整理两桩旧灵异悬案的私人卷宗,忙到午后,想着出来走走,下意识就往晚风铺的方向来了
推开门看见满屋子人,朱志鑫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把兜里橘子全部放在桌上,动作自然,完全没有队长办案时的严肃气场

刚好,路过水果摊买了点橘子,大家分着吃
左航立马伸手剥了一瓣塞进嘴里,打趣道

朱队可以啊~调休三天还不忘给我们带吃的,以前我总觉得你除了卷宗和案子,啥都不关心
朱志鑫拉过仅剩的一张空木凳坐下,随手拿起一块桃木平安坠端详,语气柔和

案子归案子,休息的时候不用紧绷着。这次滨海案子大家熬了整整两天,趁调休好好放松
萧五听见这话,手里的红绳刚好编完最后一个结,起身从货架上拿出来五枚打磨好的桃木平安坠,挨个递到每个人手里
喏!早就给你们备好的,纯手工打磨,开过光祈福的!

上次古镇水魅案、这次滨海潮汐案,全是凶险异地案子!

上次的平安符只能挂在家里保保平安什么的,不能随身携带

这次可是我花费大——心思制作的专属桃木平安坠!随身带着能安稳心神,不仅保平安,还能驱邪!

每个人的都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

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俩人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萧五
咳咳!说它独一无二,是因为我在上面刻上你们的名字!只专门保佑你们的~

话音刚落,众人拿起平安坠仔细观摩起来,果真有个小小的字迹——是自己的名字
张极指尖细致摸过上面流畅的纹路,细心揣进手册夹层,和他收藏的梧桐落叶放在一处,无声藏好这份队友给的心意,嘴上只简单说了一句

做工规整,细节处理得很好
苏新皓小心把平安坠放进外套内侧口袋,贴近心口,温声道谢

谢谢你,平时勘验尸体经常接触阴冷环境,有这个也好
左航直接把平安坠挂在钥匙扣上,晃了晃钥匙串,笑得轻快

以后出任务带着,再也不怕遇上凶手搞的那些诡异伪装
张泽禹把玩着手里的桃木坠,翻来覆去打量

我正好放我民俗笔记里当书签,以后整理各地诡案资料,看着它心里踏实
朱志鑫握在掌心,轻轻摩挲表面温润的木质,眼底带着细碎暖意

有心了,每次出队,有你这些小物件兜底,我们都安心不少
几人手里攥着小小的桃木坠,狭小的晚风铺里满是温柔烟火气,墨墨从萧五腿上跳下来,挨个绕着六人的脚边转圈,尾巴轻轻扫过每个人的裤腿,像是在挨个打招呼
楼梯上传来轻柔的脚步声,萧五的奶奶端着一大锅温热银耳汤慢慢走下来,瓷碗碰撞发出清脆轻响,清甜的甜香瞬间铺满整间小店
老人穿着素色棉衫,眉眼慈祥和善,看见满满一屋子年轻人,笑得眼角皱纹都堆在一起
“小五的朋友们都在这儿啊,刚炖好的银耳汤,放了冰糖和莲子,快趁热喝点,解乏润燥”
萧五连忙起身接过奶奶手里的汤锅,拿出六个白瓷小碗挨个盛汤,六人自发围到木桌边,手里捧着温热的瓷碗,小口喝着清甜的汤,窗外秋风卷着梧桐叶落在窗台上,檀木香气、桂花糕甜味、银耳的清甜交织在一起,安逸又治愈
左航喝了两口汤,忽然想起审讯室里凶手陆深的供词,轻轻叹了口气

说实在的,那天审讯听见他说维权无路,筹划三年布局,我心里挺不是滋味。好好的人,硬生生被逼着走上歪路
朱志鑫端着瓷碗,指尖抵着温热碗壁,语气平缓

再难的难处,也不能用剥夺别人性命的方式解决。法律渠道或许会有滞后,但不是肆意行凶的借口
苏新皓轻轻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口袋里的桃木坠

我解剖尸体的时候,看见死者身上没有一点打斗伤痕,就能猜到凶手是有预谋、冷静作案,心里挺唏嘘的,两条人生,全都彻底毁了
张极安静听着众人说话,半晌轻声开口

潮汐、地形、道具,他把所有自然条件研究透彻,却唯独没算到细微物证不会被潮水磨灭,执念蒙蔽了他的判断
张泽禹咬着银耳,含糊搭话

其实很多伪造灵异犯罪的凶手都这样,总觉得自己能利用环境完美掩盖罪行,最后都会栽在不起眼的小细节上。我笔记里记了十几个类似案子,全是这个套路
萧五摸了摸怀里蹭过来的墨墨,眼神安静柔和
人心滋生的恶,比传说里任何鬼怪都藏得更深,好在我们六个人凑在一起,总能把藏在迷雾底下的真相挖出来

这话一出,几人相视一笑,没有多余煽情的话语,彼此眼底的默契不言而喻
从前办案他们会分散各地、单独行动,各自背负压力,可只要有闲暇,总会不约而同往这间晚风铺聚拢,不用刻意邀约,不用提前规划,缘分和羁绊早就悄悄把六个人绑在了一处
喝完银耳汤,张泽禹拉着萧五蹲在货架旁,摊开厚厚的民俗笔记,两人凑在一起讨论沿海各类潮汐民间传说
左航靠在窗边,一边啃橘子一边和朱志鑫闲聊队里后续卷宗归档的安排
苏新皓蹲在窗台打理绿萝,时不时抬头搭两句话
张极坐在桌角,把桃木平安坠夹进痕检手册,和那些收藏的梧桐落叶并排存放,一页页细细整理
墨墨慵懒地趴在六人中间的木榻上,晒着午后暖阳,时不时发出细碎呼噜声,窗外梧桐持续落叶,秋风穿过窄巷,捎来老城市井的细碎喧闹,店里檀香淡淡萦绕
没有凶案现场的冰冷死寂,没有审讯室的紧绷对峙,没有追查线索时的日夜奔波
褪去刑警、法医、痕检、心理侧写、民俗研究员、灵探的所有身份,他们只是六个并肩闯过无数凶险案子、彼此兜底、心意相通的普通人,在一间小小的铺子里,享受一段松弛平淡、烟火缭绕的悠闲午后
天色慢慢往黄昏倾斜,夕阳把梧桐影子拉得悠长,朱志鑫看了眼时间,起身提议晚上一起去老城街边吃特色家常菜,几人应声答应,收拾好桌上的零食包装袋、空瓷碗,结伴走出晚风铺
萧五锁上玻璃门,墨墨乖乖跟在她脚边,六人并排走在铺满落叶的青石板路上,影子交叠在一起,风卷起满地金黄梧桐碎叶,飘在他们脚边,手里各自攥着一枚小小的桃木平安坠,藏着独属于六人小队,无需言说的亲密与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