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瑜自客栈冷硬的床榻上醒来,宿醉般的混沌褪去,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指尖一勾,便将枕畔那柄青鞘长剑纳入掌中,剑身轻颤,却无半分嗡鸣。周身气息倏然敛去,如融入尘泥的孤石,再无半分锋芒。神魂微荡,一瞬神游,已辨明方向——她要去的,是现任暗河大家长建立的家园之中。
身形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潜入,精准落在萧朝颜的房间之内。彼时萧朝颜正在收拾房间,璟瑜出现在她眼前。萧朝颜正要惊呼,璟瑜已是欺身近前,指尖快如流电,轻轻点在她脖颈处的哑穴上。
“唔!”萧朝颜只觉喉咙一紧,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眼中满是惊惶。
璟瑜抬手结印,无形的结界如薄纱笼罩整间屋子,单方面隔绝了由内向外的声音。这才屈指一弹,解了她的哑穴。
不等萧朝颜开口询问,璟瑜已率先启唇,声音清冽如旧,却带着几分沉郁的杀伐之气:“朝颜,可还记得我?”
萧朝颜怔怔地望着眼前人,眉峰、眼尾,乃至唇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都与记忆里那个曾在她家养伤的少女重合。她父亲是无剑城城主卓雨洛的亲传弟子,出师后自立门户,当年无剑城一夜被灭,父亲赶去时,只寻到了奄奄一息的璟瑜。那段养伤的时日虽短,两个少女却格外投缘,常常抵足而眠。后来璟瑜伤好后不告而别,父亲数年如一日追查无剑城灭门真相,直至殒命,她都暗自庆幸,幸好璟瑜走得早,未曾卷入这场血祸。
怔忪片刻,萧朝颜眼中的惊惶化作复杂的动容,她快步上前,伸手想要触碰璟瑜的衣袖,又堪堪停住:“璟瑜……真的是你?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两人相对坐在桌旁,桌上的清茶尚冒着热气。璟瑜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我今日前来,是为了报仇。”
说罢,她从怀中取出一叠素笺,摊开在桌面上。纸上墨迹浓黑,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她指尖轻点纸面,“需要你帮我确认,这些人,是否都在这里,今日可有外出。”
萧朝颜拿起纸张,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目光扫过那些名字,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苏协莫,……这十八人如今都在。”她抬眼看向璟瑜,眸中翻涌着担忧。
萧朝颜想说些什么,璟瑜的身影却已如青烟般掠出窗外,转瞬消失在夜色里。
一柱香的功夫,不长不短。
那些人全部被她一剑毙命,且在屋里设置了阵法,没人进去查看前,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璟瑜的衣袍上染了些许血迹,却半点未乱她的气息。她回到萧朝颜的房间,萧朝颜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闻声回头,眼中满是焦灼。
“走。”璟瑜只说了一个字,伸手拉住萧朝颜的手腕。
萧朝颜只觉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随即便被璟瑜带着,纵身跃出房间。两人的身影在屋顶上飞掠,身后的屋子渐渐远去,直至化作夜色里的一点轮廓。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两人已到了了九霄城外的一处客栈之中。璟瑜停下脚步,松开手,看向萧朝颜:“此地安全了。”
萧朝颜望着她,眼眶微红,半晌才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