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眸光未动,绕开她的阻拦,脚步沉稳地往客栈里走,只留给她一道冷硬的背影,连半句回应都欠奉。
他径直上楼回房,木门“吱呀”合上的瞬间,周身紧绷的气息尚未松缓,神色却骤然一凛——房间里竟已先有了人。
那人斜倚在墙边,指尖转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墨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落额前,瞧着几分潦草不羁。
“昌河。”苏暮雨沉声开口,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苏昌河利落收了匕首,长腿一迈坐在桌前,神色严肃,似有什么大事发生,眼神示意他坐下。苏暮雨不解的看着他,也走到桌前坐下,开口询问:“你怎么来了?”
苏昌河方才还带着冷意的神色瞬间垮下来,半点严肃劲儿都无,反倒透着股痞气:“路过了所以来看看。”
苏暮雨严肃的看着他,“昌河。”苏昌河再次开口:“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没意思。我见你干嘛啊,我过来看戏的。”
“看戏。”
苏昌河补充道,“没错,我有预感,这次这柴桑城里,一定会有场好戏发生。说不定我还有机会,见识到那群传说中的天之骄子们。”
苏暮雨拿起茶壶,刚斟满一杯,苏昌河就飞快伸手接了过去,顺口道了声“谢谢啊。”他无奈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刚抿了一口,就见苏昌河凑过来,眼神里满是戏谑:“方才在楼下拦你的那位姑娘,是什么来头?我可都看见了,长得挺俏,不会是你藏的红颜知己吧?”
“不是,不认识。”苏暮雨语气平淡,垂眸避开了他探究的目光。
苏昌河却不依不饶,挑眉道:“不认识人家还跟你搭话?我看那姑娘眼神亮得很,对你可是半点掩饰不住的兴趣。你真打算装没看见?”
他话音刚落,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是酒杯搁在桌面的声音。
而此时的璟瑜,正半靠在客栈的床榻上,手里捏着个酒壶,酒液晃出细碎的涟漪。方才苏暮雨与苏昌河的对话,顺着未关严的窗缝飘进来几句,她唇角勾起一抹轻笑,仰头饮了口酒,眼底闪着兴味:“苏暮雨,苏昌河……看来这柴桑城的戏,确实值得好好看看。”
她指尖摩挲着酒壶边缘,想起方才苏暮雨冷硬却不僵硬的背影,笑意更深:“不认识也没关系,总有机会让你记住我的。”说罢,她又倒了杯酒,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已能预见接下来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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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顾家喜宴之日。昔日悬挂的白幡早已撤下,朱红绸缎缠绕着门楣廊柱,宾客们携着贺礼鱼贯而入,席间满是“顾家晏家强强联手,日后定能更兴旺”的恭维声,一派热闹喜庆。
屋顶之上,却是另一番景象。苏昌河斜坐在屋檐边,指尖的匕首转得飞快,寒光随着动作闪闪烁烁;苏暮雨背着伞,双手抱臂而立,目光沉凝地俯瞰着下方的喧闹,周身仿佛笼着一层冷意。
苏昌河一只手撑在身后,语气里满是讥讽,“切,只不过是一场葬礼,搞得还真是有模有样啊。”
“是婚礼。”苏暮雨纠正,声音平静。
“都一样,没区别。”苏昌河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他,“你在这里苦等了七天,顾剑门他没来找你吗?”,苏暮雨深吸一口气,没有接话。
“我说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沉默啊,这难道不就是你内心最想要的吗?他若来找你,对暗河自然是好事情,但是对于你来说,应该会对他很失望吧。”
“苏昌河。”苏暮雨终于开口,语气中有几分无奈。
“怎么了?”
“或许有的时候,你可以稍微闭一下嘴。”
过了一会儿,苏暮雨望向远处:“龙首街有动静了。”
“看来好戏就要开始了。”
话音刚落,身侧的屋顶传来轻响。两人绷紧身体,手不自觉摸向武器,警惕的望过去。
璟瑜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衣袂轻扬间,她朝着二人的方向缓步走近,待确定他们看清自己,才停下脚步,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轻声开口:“苏暮雨,我们又见面了。”
不等苏暮雨回应,她又抬眼望向下方喜宴,语气带着几分莫测:“今日这顾家喜宴,确实会演一出大戏——说不定,还会有人死而复生呢。”
苏暮雨与苏昌河对视一眼,皆将她的话记在心里,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宾客群。
“哟,北离八公子也来呀。”苏昌河忽然低笑一声,指尖匕首转了个圈,“这下可越来越热闹了。”
苏暮雨的视线却落在人群中两个少年身上,眉头微蹙:“那两个少年……“”
“怎么?你认识那俩个傻小子?”苏昌河挑眉追问。
“说不上认识。”苏暮雨摇头,回忆着前几日的情形,“上次我去找顾剑门时,与他们有过一面之缘。其中一人使枪,枪法虽尚显普通,却藏着难得的天赋,算是块未琢之玉。至于另一人……”
他话锋顿住,神色多了几分迟疑。苏昌河立即追问:“另一个怎么了?”
“另一个看起来不大会武功,但我说不好。”苏暮雨如实回答,“还有你苏暮雨说不好的事情。”
一旁的璟瑜忽然接过话头,语气轻缓:“可惜啊,这块玉,再不注意怕是快要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