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热浪扑在脸上,温黎背着半旧的帆布包,脚步慢吞吞地挪出校门。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却照不进心里那片越来越沉的阴霾——她不想回家,那个曾经勉强算“家”的地方,如今只剩爸爸醉酒后的咒骂和满地狼藉。
前天晚上的画面又冒了出来:爸爸红着眼眶,一把抢过她藏在枕头下的学费,攥着钱嘶吼“你妈治病花光了所有钱,你读什么书”,酒瓶摔在地上的碎片溅到她的脚踝,留下一道浅浅的疤。温黎没敢哭,只是趁爸爸醉倒后,温黎不敢在想只想去外婆家。
外婆家在城郊的老巷里,是温黎从小到大的避风港。小时候妈妈忙,她总在那里住,外婆会给她煮甜丝丝的绿豆汤,会在夏夜摇着蒲扇给她讲过去的事。她攥紧口袋里仅有的几十块钱,快步穿过发烫的柏油路,汗水浸湿了后背的衣服,却觉得心里稍微踏实了些——只要到外婆家,一切就会好一点。
老巷口的梧桐树还是那么粗,外婆家的红木门却紧闭着。温黎抬手敲门,“咚咚”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却没人应答。她又敲了几下,心里开始发慌,这时隔壁的王奶奶端着菜篮子走出来,看见她就叹了口气,声音带着难掩的沉重:“温黎啊,你怎么才来?”
“王奶奶,我外婆呢?”温黎的声音有些发颤。
王奶奶放下菜篮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眼里满是心疼:“你外婆昨天出门买东西,过马路时被一辆电动车撞了,现在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呢,你快去看看吧,你舅舅他们也在那儿。”
“撞了?抢救?”这几个词像重锤砸在温黎心上,她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帆布包掉在地上,里面的衣服散了出来。她没顾得上捡,拔腿就往巷口跑,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嘴里反复念着“外婆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看见医院醒目的白色大楼,才扶着墙大口喘气。冲进急诊室,她抓住一个护士就问:“请问……请问昨天车祸送来的老人,在哪间病房?”
护士查了记录,指了指走廊尽头:“还在抢救室,家属在外面等着呢。”
温黎顺着护士指的方向跑过去,看见舅舅舅妈坐在长椅上,舅妈眼睛红肿,舅舅皱着眉抽烟,地上满是烟蒂。看见她来,舅舅掐灭烟,声音沙哑:“你来了,刚想给你打电话。”
温黎没说话,只是盯着抢救室门上的红灯,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时间像被冻住了,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慢,她想起外婆煮的绿豆汤,想起外婆给她缝补衣服时的样子,想起上次来外婆还说“等你放暑假,咱们一起去摘桃子”,眼泪就止不住地流。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遗憾:“抱歉,我们尽力了。老人送到时失血过多,颅内还有出血,没能抢救回来。”
“没能抢救回来”——这几个字像冰锥扎进温黎的心脏,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墙上。舅舅舅妈扑上去问医生,声音里满是崩溃,可温黎却听不清了,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只有“嗡嗡”的声响,眼前浮现的全是外婆笑着的样子。
她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盛夏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却吹不散她心里的寒冷。妈妈走了,学费被抢了,现在连最后一个疼她的外婆也走了,她的家,彻底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