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赖在九月末的小城不走,梧桐叶还没来得及染黄,空气里却已经裹着一丝早秋的凉。温黎咬着肉包子的一角,热气顺着嘴角往上冒,模糊了眼前的晨光。她坐在老教学楼后的石阶上,身旁的林时漾正低头摆弄着校服袖口脱了线的边,手指灵活地把松散的线头绕成小团。
这已经是林时漾连续第三周,每天早上绕远路来校门口的包子铺等她了。温黎咽下嘴里的包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还带着点没散尽的热气:“林时漾,你最近怎么总围着我转?班里不是有男生约你去打球吗?”
林时漾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眼底没什么波澜,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们不是真的想跟我玩。”他指尖的线头不小心掉在地上,被风吹着滚了两圈,停在温黎的白色运动鞋边。
温黎的心忽然沉了一下。她知道林时漾的情况,父母在外地打工,他跟着奶奶过,课余时间总在便利店兼职,身上的校服洗得发皱,却永远叠得整整齐齐。班里那些男生约他打球,不过是觉得他篮球打得好,能带着赢比赛,从来没人真正邀他去过周末的聚会。
她看着林时漾的侧脸,晨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他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浅金色。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能遮住眼底的情绪,可温黎还是看出了那藏在平静下的落寞。
温黎的眼神慢慢凝重起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着,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点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漫上来明明他自己也过得不容易,却总想着把仅有的温暖分给别人。
阳光在地上织出长长的光斑,两人的影子被拉得格外长,从石阶上一直延伸到墙角,轻轻叠在一起,像是被晨光黏住了一样。温黎没再说话,只是把手里剩下的半个豆沙包递过去:“这个你吃吧,我早上吃两个肉包就够了。”
林时漾没接,反而把自己书包侧兜的牛奶拿出来,拧开盖子递到她手里:“你喝这个,豆沙包太甜,我不爱吃。”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温黎沾了点油星的嘴角,忍不住抬手想帮她擦掉,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转而挠了挠后脑勺,装作不经意的样子。
其实他昨晚在便利店兼职到十一点,收工时老板多给了他两个豆沙包当夜宵,他没舍得吃,裹在油纸里塞进书包,想着早上给温黎垫垫肚子。他知道温黎最近在愁学费,她爸妈离婚后,妈妈一个人打两份工,学费迟迟没凑够,班主任昨天在班里问起时,温黎攥着笔的手都在抖。
林时漾看着温黎捧着牛奶小口喝的样子,心里忽然就不那么急了。昨晚算兼职工资时,他还在懊恼离温黎的学费还差一大截,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明明自己也在偷偷掉眼泪,却还会把肉包子分给他一半,明明心里慌得不行,却还强撑着跟他说笑,像只刚学会张开刺保护自己的小兽。
他忽然觉得,那些没凑够的钱,总能想到办法。
他悄悄把手伸进书包里,摸到了那个藏在课本夹层里的信封,里面是他这两个月兼职攒下的几十块钱,纸币被他叠得方方正正,边角都磨得有些软了。
他把信封捏得更紧了些,指腹能感受到纸币上粗糙的纹路,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等攒够了,一定要让温黎安安心心地把学费交上,再也不用在班主任问起时低着头,再也不用为这些事皱眉头。
温黎喝完牛奶,把空盒子捏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时正好对上林时漾的目光。他的眼神很亮,像落了星星在里面,看得温黎心里微微发烫。她忽然想起上周下雨,林时漾把伞让给她,自己抱着书包跑回了家。
第二天就感冒了,却还笑着说“男生身体好,淋点雨没事”;想起前几天她笔坏了,上课没法记笔记,林时漾趁课间把自己的笔递过来,说“我还有一支,你先用”,结果那节课他一直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写……
“林时漾,”温黎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以后别总把好东西留给我了,你自己也……”
“我乐意。”林时漾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点少见的固执,“跟你待在一起,比跟他们打球有意思多了。”他说着,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递给温黎:“这个给你,我看你笔记本快用完了,昨天在文具店顺便买的。”
温黎接过笔记本,封面是她喜欢的淡蓝色,里面还夹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林时漾的字迹,歪歪扭扭却很认真:“别担心,都会好的。”她捏着笔记本的指尖微微用力,眼眶有点发热,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晨光慢慢往上移,爬上石阶,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暖得让人心里发疼。温黎咬了咬嘴唇,忽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林时漾,下周的数学测验,你能不能帮我补补课?”
林时漾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当然能,不过你得请我吃包子,肉的。”
“好啊,”温黎点头,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的凝重和悲伤慢慢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下次我请你吃两个。”
风从墙角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两人坐在石阶上,影子被晨光拉得更长,叠得更紧了。林时漾看着温黎的笑脸,悄悄把手里的信封又往深处塞了塞
他还有好多兼职要做,还有好多钱要攒,但没关系,只要能护着眼前这个女孩,只要能陪着她一起等那些“会好的”日子,好像再累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