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土与星砂里的共生

苗淼在城郊陶艺工作室第一次见到阿雅时，对方正蹲在拉坯机前，指尖沾着湿润的陶土，将一块不规则的泥团捏成流畅的罐形。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阿雅身上镀了层暖金，她垂着眼的模样专注又安静，连陶轮转动的嗡鸣声，都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背景音。

“抱歉，我预约了今天的体验课。”苗淼轻手轻脚走过去，怕惊扰了这份专注。她是家天文馆的策展人，最近在筹备“星与地”主题展，想亲手做些陶艺摆件当展品，搜遍全城，才找到这家藏在梧桐林里的工作室。

阿雅抬头，眼里带着点刚从创作里抽离的茫然，很快又化为温和的笑意：“我是阿雅，今天的体验课由我带。”她的声音像陶土一样温润，指了指旁边备好的陶泥，“先试试手感？不用急，陶土很有耐心。”

苗淼蹲在拉坯机前，学着阿雅的样子把泥团放在转盘中央，可刚一发力，泥团就歪歪扭扭地偏向一边。她急得想扶，反而把泥捏得更糟，指尖沾满了湿泥，狼狈得不行。

阿雅没说话，只是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掌心带着陶土的微凉，力道却很稳，带着苗淼的手指慢慢按压泥团：“别急，先找到重心。想象它是颗小星球，你要帮它稳住自转的轨迹。”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苗淼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在阿雅的引导下，原本不听话的泥团渐渐变得规整，慢慢升起的罐壁上，还被两人的指尖共同捏出了淡淡的螺旋纹，像星球自转留下的轨迹。

“你看，它在跟着你走。”阿雅松开手，退到一旁，眼里满是鼓励，“陶艺和星星很像，都需要耐心，也都藏着自己的规律。”

那天之后，苗淼成了工作室的常客。她每周都会来两三次，有时带着天文馆的星图手稿，想把猎户座的星云纹刻在陶罐上；有时只是坐在角落，看阿雅创作——她发现阿雅的作品里总藏着“自然”的痕迹：茶杯的把手是缠绕的藤蔓形状，花瓶的腹部刻着海浪的波纹，就连不起眼的陶盘边缘，都捏着细小的叶片纹路，仿佛每一件陶器都带着生命。

“你好像很喜欢把自然的样子放进陶艺里？”有次苗淼忍不住问，指着阿雅刚做好的一只陶碗，碗底刻着小小的星芒图案。

阿雅摩挲着碗沿，眼里泛起柔和的光：“我小时候住在山里，跟着奶奶学认植物、看星星。后来奶奶走了，我就想把看到的、记得的都刻进陶里，好像它们还在我身边一样。”她顿了顿，看向苗淼，“你呢？为什么喜欢星星？”

“我爸妈是天文研究员，总带着我去天文台。”苗淼笑着说，“我第一次通过望远镜看到猎户座星云时，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后来就想，要把这种‘亮’带给更多人，所以成了策展人。”

她们的话题渐渐多了起来，从陶艺的烧制温度聊到星星的光谱，从山里的植物聊到宇宙的星系。阿雅会为苗淼的展品设计专属的陶艺底座，让星图模型能稳稳地嵌在陶土里；苗淼则会带阿雅去天文馆，让她通过专业望远镜看星星，还会给她讲每个星座背后的故事。

有次苗淼带阿雅去看夜间观测，当猎户座星云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时，阿雅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原来它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像撒了把碎钻的云。”

苗淼的心跳瞬间加快，她能清晰感受到阿雅掌心的温度，和自己一样的紧张。那晚的风很轻，星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像一场梦。

“星与地”主题展筹备到后期时，苗淼遇到了难题——她想做一件“星砂共生”的展品，把真实的星砂（陨石碎屑）和陶艺结合，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呈现方式。星砂太细小，直接嵌在陶土表面容易脱落，混在陶泥里又会影响烧制，她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看着苗淼愁眉苦脸的样子，阿雅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收集了她失败的陶片，躲在工作室里研究了好几天。直到某天早上，苗淼推开工作室的门，看到工作台上摆着一只半透明的青瓷瓶，瓶身的夹层里，均匀地嵌着细小的星砂，阳光透过瓶身时，星砂在瓶壁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把一片星空装进了瓶子里。

“我试了好几种釉料，终于找到能把星砂封在夹层里的方法。”阿雅走过来，眼里带着点疲惫，却满是笑意，“你看，这样星砂不会掉，还能一直亮着。”

苗淼看着青瓷瓶，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知道阿雅为了这个瓶子，肯定熬了好几个通宵——工作室的灯连着亮了三晚，阿雅的眼下也有了淡淡的青黑。她伸手抱住阿雅，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阿雅，你怎么这么好。”

阿雅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回抱她，声音温柔得能化开水：“因为你想做的事，我也想帮你完成。”

主题展开幕那天，“星砂青瓷瓶”成了最受欢迎的展品。无数观众围着瓶子，惊叹于星砂与陶土的完美结合，还有人特意问起创作背后的故事。苗淼站在人群中，看着阿雅耐心地给观众讲解烧制过程，眼里满是骄傲。

展会结束后，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夜色渐浓，星星慢慢爬上夜空，猎户座星云清晰可见。阿雅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陶制吊坠，吊坠是星星的形状，背面刻着一个“苗”字，边缘还嵌着细小的星砂。

“我给你做的。”阿雅把吊坠递给苗淼，耳尖有点泛红，“以后你去观测，看到星星，就像看到我在陪你一样。还有……”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点紧张，“苗淼，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一起捏陶、一起看星星、一起把日子过成我们喜欢的样子的喜欢。”

苗淼握着吊坠，指尖传来陶土的微凉和星砂的细腻，心里像被星光填满了一样暖。她抬头看向阿雅，眼里满是认真：“我也喜欢你，阿雅。从你第一次握着我的手捏陶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

阿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星空。她伸手，轻轻握住苗淼的手，两人的指尖都沾着淡淡的陶土香，和星砂的微光。

从那天起，她们的生活里多了很多“共同”：共同设计新的陶艺作品，把星星和植物的元素结合在一起；共同去山里采集陶土，顺便看日出时的星空；共同在工作室的窗边搭了个小观测角，晚上能一边看星星，一边等窑里的陶器烧制完成。

她们还一起给工作室改了名字，叫“星陶记”，门口挂着一块陶制的招牌，上面刻着缠绕的藤蔓和星星图案，是两人一起捏的。有人来学陶艺时，阿雅会教大家捏自然的纹路，苗淼则会给大家讲星星的故事，偶尔还会一起举办“星陶体验日”，让更多人感受陶艺和星空的美好。

有次她们一起烧制一批嵌着星砂的陶杯，窑开的时候，阳光正好照进工作室，陶杯上的星砂在光线下闪烁，像撒了把星星在杯子里。阿雅拿起一只杯子，倒了两杯温茶，递给苗淼一杯：“你看，我们把星星和茶都装进了杯子里。”

苗淼接过杯子，和阿雅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清脆的碰撞声里，满是幸福的味道。她看着阿雅眼里的笑意，突然觉得，最美好的“造物”从来不是陶器，也不是星图，而是她们彼此——是两个热爱生活的人，把各自的喜欢变成了共同的热爱，把孤单的时光，变成了彼此陪伴的温暖。

往后的日子里，无论春去秋来，无论星移斗转，她们都会守着这间小小的工作室，守着陶土与星砂，守着彼此的喜欢，把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都捏成带着星光和温度的模样，让“星陶记”里的故事，永远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