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树荫下的余光

周测的成绩单刚贴在公告栏的那一下午，走廊里挤满了凑过来看分数的学生，喧闹声顺着敞开的窗户飘进教室。

苏念安刚把一套理综卷子收尾，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揉了揉酸涩的眼尾。连续的刷题让她太阳穴隐隐发胀，她起身，打算去走廊接一杯温水。

走廊人声鼎沸，三五成群的同学围着排名表指指点点，议论着这次周测的难易。朱志鑫的名字稳稳排在榜单前列，依旧是断层靠前的位置。

少年正被几个同班男生围在中间说笑。

他校服领口松松敞着一点，眉眼飞扬，嘴角噙着十分自然明媚的笑意，应答同伴玩笑的时候语调轻快，接梗游刃有余，一副标准开朗外向、人缘极好的优等生模样。

旁边男生拍着他的肩膀打趣。

朱志鑫笑着摆手，语气带着少年人恰到好处的谦逊：

谈笑间，他看似随意地转了下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

表面看上去只是漫无目的张望，可只有他自己清楚，目光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接水的苏念安身上。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

依旧留在男生堆里回话，笑声也没有断，可大半的心神已经分了过去，是藏在热闹外壳之下，不动声色的暗中观察。

苏念安握着水杯，低头拧开饮水机的开关，温热的水流注入杯壁。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边，她抬手随意把发丝别到耳后，侧脸在午后斜斜落下来的阳光里柔和得很。

她微微蹙着眉，大概还在回想卷子上那两道卡住的大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杯边缘。

朱志鑫把这一幕尽数收进眼底。

旁人看过去，只会觉得他还在和朋友闲聊，谁也不会发现，他眼底那层热闹的笑意底下，藏着一份专注的窥探。他默默记下她微皱的眉，心里已经猜到，应当是周测有题目困住了她。

身边同学邀约。

朱志鑫随口回绝，脸上笑意不变。

男生们没多想，哄笑几声便散开往操场走去。

周遭人少了大半，走廊渐渐清静下来。

苏念安接完水，捧着水杯转过身，一抬眼，正好对上朱志鑫望过来的视线。

那一瞬间，他眼底那点深沉的窥探飞快敛去，转瞬又换上那副坦荡温和的模样，扬了扬下巴，朝她方向走过来。

朱志鑫站到她面前，语气轻松，仿佛方才长久的暗中注视从未发生，

苏念安捧着温热的玻璃杯，轻轻呵出一口气：

朱志鑫微微倾身，神态耐心，一副乐于帮忙的模样。

可只有他心底清楚，早在方才躲在人群说笑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卷子发下来时，她答题卡上那两处大片空白。

他表面阳光热忱，愿意主动为她梳理解题步骤，可那些信息，不是此刻才听她诉说，是方才躲在热闹的人群缝隙里，悄悄观察得来的。

苏念安报出两道题的题号。

朱志鑫点头，指尖轻点太阳穴，装作回想题型的样子：

苏念安抬眼看向面前笑容耀眼的少年，明明是这般开朗外放的模样，她心底却又浮起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好像很多时候，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这个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晚风从走廊穿堂而过，吹动校服衣角。朱志鑫站在明亮日光之下，笑得干净坦荡，让人抓不住半分暗处窥视的痕迹。

苏念安轻声应下。

朱志鑫弯起眼睛：

他目光落在她握着水杯的手指上，转瞬又若无其事移开，可方才藏在喧嚣人群里那道久久追随她的视线，还残留在空气之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