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晚自习前的走廊

傍晚的霞光漫过教学楼的檐角，把走廊的白墙染成一层柔和的橘粉。离晚自修还有二十多分钟，教室里吵吵嚷嚷，大半人都趁着这个空档出去透气，走廊反倒不算拥挤。

苏念安靠着冰凉的栏杆站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栏杆上一道浅浅的划痕。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裹挟着青草和跑道橡胶淡淡的味道，混着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她今天没有跟着唐语柠一起去小卖部。

方才课间的时候，唐语柠被班长叫走，帮忙整理这周要上交的作业，摞得高高的练习册堆在讲台边，要清点分类，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苏念安便独自走了出来，没什么目的，只是不想待在喧闹的教室里。

熟悉的淡白色文字浮现在视野角落，轻飘飘的，没有往日那种紧绷的压迫感。苏念安垂眸看着那行字，安静看了几秒。最近小鬼总是这样，很多时候不再主动抛出冰冷的任务指令，只是安静报备现状，像一个默默跟在身后的旁观者。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点悬着的不安反而没有散去。

那些模糊的、反复闯入脑海的熟悉感，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碎片，还有小鬼藏在机械话术底下不肯说清的秘密，并没有消失，只是暂时沉寂了。就像平静湖面之下藏着暗流，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翻涌上来。

轻快的声音从身侧传来。苏念安转头，看见唐语柠已经走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两本习题册，额角沾了一点细碎的薄汗，应该是刚刚整理作业忙的。她走到苏念安身边，一同靠在栏杆上，顺着她的目光望向下方的操场。

苏念安轻轻摇头，声音很轻，

唐语柠“嗯”了一声，没有追问。她向来懂得分寸，不会逼着苏念安把心底不想说的事全部摊开。只是伸手，把怀里其中一本封皮干净的错题本递过来：

苏念安伸手接过来，指尖碰到纸页，带着一点余温。她翻开本子，果然看见自己之前卡住的那道解析几何题，旁边用浅灰色的铅笔轻轻标注了一处提醒，字迹清隽，是唐语柠的。

唐语柠弯了弯眼睛，霞光落在她侧脸，柔和了轮廓，

楼下有学生结伴跑过，笑闹声顺着风飘上来，少年人的喧闹鲜活又热烈。天边的霞光一点点往下沉，橘色慢慢褪成淡紫，云层软软铺在天际。远处香樟树的枝叶摇晃，投下断断续续晃动的影子，落在走廊地面上。

苏念安指尖划过错题本上的解题步骤，心底忽然静了不少。

她很多时候会恍惚，分不清眼前这些日常到底是真实的，还是系统编织出来的幻境。小鬼一直存在，那些关于宿命、过往的碎片时刻提醒她，她身上背负着别的故事，有还没有解开的谜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的变故。

可像现在这样，和唐语柠并肩站在走廊上，吹着傍晚的风，聊着习题，听着楼下的喧闹，又是真切温热的。

这种矛盾感反复拉扯着她。

小鬼没有立刻回复，隔了片刻，才缓缓跳出一行文字

这句话模棱两可，依旧没有回答她藏在心底的疑问。苏念安轻轻抿了抿唇，不再继续追问。她早就明白，小鬼不会把所有真相摊开告诉她，很多答案，只能她自己慢慢寻找。

唐语柠侧过头问她，打断了她和系统无声的对峙，

苏念安抬眼看向她，轻轻应下。

走廊另一端，预备铃忽然叮铃铃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划破傍晚的空气。原本散在走廊各处的学生纷纷往教室走，脚步声、说话声渐渐密集起来。天边最后的霞光也快要沉下去，天色一点点转暗，教学楼里的灯陆续亮起，一格一格暖黄的光窗次第亮起。

唐语柠直起身，拍了拍衣袖，伸手自然地接过苏念安手里的错题本，帮她抱着。

苏念安跟在她身侧，一同朝着教室方向走。走廊地面上两个人的影子被廊灯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那些沉在心底的秘密、模糊的过往，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降临的变数，依旧安安静静藏在暗处，没有消失。

只是这一刻，铃声在耳边回响，身边有人同行，书页的油墨气息萦绕在鼻尖。沉重的谜题暂时被隔在了晚自修之前的晚风外面。漫长故事里，又多了这样一段，属于黄昏、习题与并肩同行的片刻。

教室门口已经有不少人进去了，唐语柠扶着门框，回头等她，眼底盛着温和的笑意。

苏念安快步跟上，跨进暖融融的灯光里。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