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起,苏念安愈发用心钻研商事。每日处理完粮铺的账目,便会到花园的石亭里翻看丁程鑫推荐的商书。这日午后,她刚走到石亭附近,便见石桌上放着一本深蓝色封皮的册子,封面上题着“江南商路记”五个遒劲的字,正是丁程鑫常带在身边的那本。想来是他今早在此处看书,离开时不慎遗落的。
苏念安拿起册子,指尖触到扉页上细密的批注,心中一动。她曾听丁程鑫说过,这本书是他多年考察江南商路的心得,里面不仅记录了各地的物产分布、运输路线,还有他对商情变化的分析。翻开书页,朱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浙西桑蚕四月丰,绸缎价低,可囤货待冬”“运河冬季易冻,南北运输滞期可达半月,需提前规划运力”……每一条都切中要害,比《商算精要》里的理论更具实操性。
苏念安如获至宝,找了个石凳坐下,逐字逐句地研读。当看到“绸缎运输”的批注时,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听账房先生提及,今年北方雪灾频发,运河结冰期恐会提前。若按丁程鑫所说,冬季运输受阻,绸缎供应减少,价格定会暴涨。她立刻翻出自己攒了多年的月钱和帮父亲查账所得的赏银,细细算了一笔账:此时距寒冬还有三个月,江南绸缎正值丰收季,价格低廉,若能趁现在购入一批,待冬日再卖出,利润可观。
可转念一想,自己从未独立做过买卖,贸然囤货风险不小。她又翻到书中“囤货之忌”的批注:“需查往年同期价格波动,核实产地供货量,再定囤货规模”。于是,苏念安花了三日时间,不仅核对了苏家绸缎铺近五年的冬季售价记录,还托人打听江南绸缎产地的收成情况。确认今年收成颇丰、供货充足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带着全部积蓄,悄悄托丁程鑫在江南的熟人,以低于市价两成的价格,购入了五十匹上等杭绸和三十匹苏绣锦缎,暂存在城郊的闲置仓库里。
丁程鑫发现《江南商路记》遗落时,已过了两日。他回到花园寻找,见册子被整齐地放在石桌上,扉页夹着一张便笺,是苏念安的字迹:“丁哥,书已代为收好,批注精妙,受益匪浅。”他拿起册子,想起苏念安钻研时专注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后来察觉苏念安托人在江南购绸,他便猜到她看懂了批注,不仅没有点破,还暗中嘱咐熟人帮忙挑选质优价廉的绸缎,又提前打点了仓库看守,确保货物安全。
入秋之后,北方果然连降大雪,运河提前结冰,南北商路彻底中断。京中绸缎价格一日一涨,起初只是小幅攀升,到了深冬,上等绸缎的价格竟比秋日翻了三倍。苏念安见时机成熟,便联系了几家平日里有往来的绸缎庄,以市价稍低的价格将囤货卖出。除去成本和仓储费用,竟净赚了三百两银子——这是她靠自己的本事赚到的第一笔“大钱”。
当苏念安将一锭锭沉甸甸的银子摆在父亲面前时,苏父又惊又喜,
路人苏父:念安,这都是你自己赚的?
苏念安是。
苏念安将购绸的缘由和过程一一说明,末了补充道,
苏念安多亏了丁哥那本《江南商路记》里的批注,给了我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