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刚泛起鱼肚白，苏念安便揣着一晚的心血急匆匆赶往集市。竹篮里垫着浆洗到发白的粗布，十几方新绣的帕子叠得整整齐齐，每一块边角都细细缝上了米白色的缠枝纹花边，在晨光中泛着温润柔和的光泽。最底下压着她最满意的一方，碧色软缎上绣着两枝饱满的莲蓬，莲子颗颗圆润鲜活，连莲房的纹理都用银线勾勒得纤毫毕现，叶尖还垂着一颗晶莹的露珠，仿佛随时会顺着缎面滚落下来。
刚占定集市口的老位置，竹架还没完全支稳，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便停在了摊前。苏念安抬起头，正好对上丁程鑫那双沉静的眼眸。他今天换了一件月白长衫，领口和袖口浆洗得笔挺，腰间系着墨色玉带，与上次在书铺见到时相比多了几分清雅之气。
他没有像其他顾客那样挑挑拣拣，目光扫过摊面，便径直拿起那方绣着莲蓬的帕子。指尖轻轻拂过绣线，动作温柔得像是怕碰坏了什么。
丁程鑫这纹样雅致，与书院先生案头的笔墨倒是相得益彰。”
苏念安脸颊微热，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他从钱袋里数出四枚银锞子，轻轻放在摊边的木盒里。
她连忙摆手，
苏念安公子，这帕子市价只需两锞，您多给了……”
丁程鑫物有所值。
丁程鑫打断她，将帕子仔细折好收进袖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苏念安（内心）
苏念安（内心）这小子出手倒蛮大方的。
丁程鑫转身要走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另一只袖中摸出一个素色纸包，塞到苏念安手里。纸包叠得方正，触手微沉。
苏念安愣了一下，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泛黄的宣纸，上面工整的小楷字迹如刀锋般利落，正是她前日在书铺苦苦寻觅未果的《商算精要》缺失注解。那些晦涩的公式旁，还细心地画着简单的算筹图示，显然是耗费了不少心力整理的。
她又惊又喜，抬头追上去拉住他的袖角，
苏念安丁公子，这注解……你从何处得来？
沈彻停下脚步，回身时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浅笑，晨光洒在他眉眼间，平日里的清冷仿佛被柔和了几分。
丁程鑫家中旧书堆里夹着的，留着无用，不如赠给用得上的人。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融入往来的人流中，青衫衣角在晨光中轻轻摇曳，没再留下任何解释的余地。
苏念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尚有余温的纸包，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竹篮里的绣帕随风轻轻飘动，那方莲蓬帕子留下的空位旁，四枚银锞子反射着细碎的光芒，映得她指尖的绣线似乎也染上了一抹暖意。
此后几日，苏念安总能在集市或书院附近遇见丁程鑫。有时他提着书囊从书院出来，会停下来与她聊几句关于帕子上的纹样；有时她收摊晚了，他会默默跟在后面，直到她安全拐进巷口才离开。渐渐地，苏念安发现，他虽话少，却心思细腻——她提过绣线颜色难寻，第二天便有个小童送来几轴罕见的天青色绣线；她抱怨算经里的难题，三日后就会在摊边的石台上看到一张写满解题思路的纸条。
苏念安心里清楚，这些都是谁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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