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的轮廓淡得快看不见了，林薇的意识飘在半空中。月光穿过她的魂，照见院子里还僵站着的众人，照见客栈青瓦上的霜，照见墙角那棵落满花瓣的桂花树——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样子，也是最想记住的模样。
魂抽离的疼涌上来，她忍着，一点点回头望。先是前厅的木门，木板上还留着公孙乌龙撞碎的痕迹，草草钉好了，透着过日子的残缺；再是石桌，上面还摆着刚才聚餐剩下的碗筷，汤汁凝着的痕迹里藏着最后一次热闹；然后是佟湘玉，她扶着莫小贝，肩膀抖得厉害，手里攥着那件淡粉色衣裙，是她送的离别礼；吕秀才站在一旁，低头看着地面，眼镜滑到鼻尖也忘了推，指尖还攥着那张写离别诗的宣纸。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白展堂身上。他还站在原地，举起的手停在半空，掌心空空的，只有胸口的护身符微微鼓着，隔着衣衫，像还在感受她最后的温度。他眼眶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青石板上，和她刚才落下的泪痕叠在一起，像是无声的呼应。
林薇的魂轻轻晃了晃，朝着他的方向，慢慢凝出个模糊的笑。没有哽咽，没有挽留，就像无数个一起看月亮的夜晚那样，轻轻扬起手，挥了挥——这是她最后的告别，笑着来，笑着走，把最好的样子留在他心里。
就在这时，白展堂猛地抬起头，朝着她魂在的方向望过来。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胸口的护身符突然发烫，心里涌起一阵尖锐的感应——那是她的目光，是她在看他，最后一次。
他身子不僵了，慢慢放下停在半空的手，转而朝着虚空的方向，轻轻扬起。动作慢，却透着笃定，像是在回应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挥手。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手腕的木质手链上，浸湿了刻着的纹路，他却没察觉，只是死死盯着那片空无的月光，声音轻得像叹气，又像承诺：“我看见你了。”
佟湘玉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朝着白展堂望的方向看去，眼里的哭声渐渐停了，只剩深深的怅然；吕秀才推了推眼镜，也跟着抬头，指尖微微发颤，像是能感受到那缕要散的气息；莫小贝从佟湘玉怀里抬起头，小手胡乱抹了抹眼泪，朝着半空挥了挥，小声喊：“小郭姐姐，我看见你了……”
林薇的魂停在半空中，看着他眼里的泪光，看着他胸口发烫的护身符，看着众人朝着她的方向凝望的模样，突然觉得，所有的不舍都有了着落。她最后笑了笑，挥了挥手，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
魂抽离的力气越来越大，她的视角渐渐升高，最后望了一眼同福客栈的全貌——青瓦、木窗、桂花树、院子里的身影，还有那个站在月光下，朝着虚空挥手落泪的白展堂。这些画面像枚印章，盖在她的魂里，再也磨不掉。
白展堂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挥着的手突然顿住，眼泪掉得更凶，却还是笑着，朝着半空轻声说：“走吧，我记着你。”
风一吹，最后一缕魂的气息被卷走，月光依旧清，桂花依旧落，院子里的众人站了很久很久。白展堂低头，摸了摸胸口滚烫的护身符，掌心的温度像是还留着她的余温，心里的感应却从没散过——他知道，她走了，可她的目光，她的惦记，早已和他的魂缠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
那一眼回望，是她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印记；那一次凝望，是他和她跨了生死的呼应。没有话，没有拥抱，却比所有告别都长，刻在这段跨了时空的情里，成了最真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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